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 一
唐 · 杜甫
译文
异俗吁可怪,斯人难竝居。
异乡的风俗实在令人惊叹称奇,这里的人恐怕很难与之共处。
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
家家户户都养着鸬鹚般的乌鬼,每顿饭都离不开黄鱼。
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疎。
旧日的相识已经学会了当地人的做派,新认识的人也在暗中逐渐疏远。
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
谋生之道暂且只有耕田凿井,这些朴素的事与那些势利之人毫不相干。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夔州,为《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的第一首。
"俳谐体"即以诙谐戏谑的口吻写诗,"遣闷"即排遣郁闷。杜甫以幽默调侃的笔调描写夔州异俗,在自嘲中化解漂泊异乡的愁闷,风格轻松诙谐,在杜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异俗吁可怪」——异乡的风俗确实令人叹为观止、惊异不已。
"吁可怪"三字直抒对异俗的惊讶。
「斯人难竝居」——这些当地人恐怕很难共处。
"难竝居"写出了文化差异带来的隔阂。
「家家养乌鬼」——家家户户都养着"乌鬼"。
"乌鬼"一说指鸬鹚(用于捕鱼的水鸟),一说指一种供奉的神灵。无论何种解释,都反映了当地独特的民俗。
「顿顿食黄鱼」——每顿饭都吃黄鱼。
"顿顿"强调频率之高,写出夔州人以鱼为主食的饮食习惯。
「旧识能为态」——老朋友们已经学会了当地人的做派。
"为态"即装模作样,暗示旧交已经入乡随俗而与诗人疏远。
「新知已暗疎」——新认识的人已经在暗中疏远了。
"暗疎"写出社交关系的冷淡。
「治生且耕凿」——谋生之道暂且耕田凿井。
"耕凿"代指最朴素的农耕生活。
「只有不关渠」——只有这些事与那些势利之人无关。"渠"指他人,"不关渠"写出一种超然——既然无法融入,不如专注于自己的耕作。
艺术手法
全诗以俳谐的口吻写愁闷,以幽默化解痛苦。
"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两句最为传神——以对仗工整的句式记录异俗,既是写实又带有调侃的意味。
"旧识能为态,新知已暗疎"以旧交与新知的双重疏远写出人际关系的困境。尾联"治生且耕凿,只有不关渠"以自我解嘲的方式收束——既然融入不了异俗,不如专心于耕作。全诗语调轻松而底蕴深沉,以笑写悲的手法极为高妙。
总体评价
此诗在杜诗中以诙谐见长,将异乡漂泊的苦闷以戏谑的口吻道出。
"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已成为描写巴蜀民俗的名句。杜甫以幽默化解困境的能力展现了其人格的另一面——不仅是忧国忧民的沉郁诗人,也是能够在逆境中自嘲自解的达观者。全诗虽以"戏"为名,但异俗之怪、交友之疏、生计之朴的描写中仍透露出深深的漂泊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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