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曝日

唐 · 杜甫

译文

凛冽倦玄冬,负暄嗜飞阁。

严寒的深冬令人疲倦,贪恋在高阁上晒太阳。

羲和流德泽,颛顼媿倚薄。

太阳神羲和流布着温暖德泽,冬神颛顼自愧不如而退避。

毛发具自和,肌肤潜沃若。

毛发都自然和暖了,肌肤暗中滋润如沃。

太阳信深仁,衰气歘有托。

太阳确实是深厚的仁德,衰弱之气忽然有了寄托。

攲倾烦注眼,容易收病脚。

倾斜身子费力地注目远望,轻松地收回病弱的脚步。

流离木杪猨,翩跹山颠鹤。

看到流离在树梢上的猿猴,翩跹在山巅的白鹤。

用知苦聚散,哀乐日已作。

由此知道苦于聚散无常,哀乐之情日益生出。

即事会赋诗,人生忽如昨。

就着眼前的事赋诗一首,人生转瞬如同昨日。

古来遭丧乱,贤圣尽萧索。

自古以来遭遇丧乱,贤圣之人也都尽归萧索。

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

为什么到了暮年,忧世的心力却日渐衰弱。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夔州西阁,冬季在阁中晒太阳时的感怀之作。杜甫以负暄这一日常小事为切入点,由身体的舒适引发对人生遭际的感慨:在经历了漫长的丧乱之后,连晒太阳这样简单的快乐都显得珍贵,体现了诗人在困顿生活中的知足与达观,以及不甘衰老的忧世之心。

逐句解读
「凛冽倦玄冬,负暄嗜飞阁」严寒的深冬令人疲倦,贪恋在飞阁上晒太阳。

「羲和流德泽,颛顼媿倚薄」太阳神羲和流布着德泽,冬神颛顼自愧不如而退避。

「毛发具自和,肌肤潜沃若」毛发都自然和暖了,肌肤暗中滋润如沃。

「太阳信深仁,衰气歘有托」太阳确实是深厚的仁德,衰弱之气忽然有了寄托。

「攲倾烦注眼,容易收病脚」倾斜着身子烦劳地注目远望,轻松地收回了病弱的脚步。

「流离木杪猨,翩跹山颠鹤」看到流离在树梢上的猿猴,翩跹在山巅的白鹤。

「用知苦聚散,哀乐日已作」由此知道苦于聚散无常,哀乐之情日益生出。

「即事会赋诗,人生忽如昨」就着眼前之事便赋诗一首,人生转瞬如同昨日。

「古来遭丧乱,贤圣尽萧索」自古以来遭遇丧乱,贤圣之人也都尽归萧索。

「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为什么到了暮年,忧世的心力却日渐衰弱。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日常小事为起点,逐步上升到人生哲理的层面。

「羲和流德泽,颛顼媿倚薄」以神话人物入诗,将太阳的温暖上升到天地的仁德。

「太阳信深仁,衰气歘有托」将自然之恩与人生之感融合,以「信」字表达深信不疑。

「流离木杪猨,翩跹山颠鹤」以猿鹤的自在反衬人的不自由,含蓄而有深意。结句「胡为将暮年,忧世心力弱」以反问语气表达壮志未酬的感慨,沉郁而动人。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负暄这一生活小事为切入点,从身体的舒适上升到精神的感悟。杜甫在晒太阳的温暖中感受到天地的仁德,又由猿鹤的自由联想到人生的困顿,最终以「忧世心力弱」的自嘲收束。全诗虽写日常小事,却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杜甫在困顿中仍心系天下的精神品格,也展示了他善从日常生活中发掘诗意的艺术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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