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盘

唐 · 杜甫

译文

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余。

五盘岭虽然号称险峻,山色之美却绰绰有余。

仰凌栈道细,俯映江木疎。

仰望栈道细如丝线,俯瞰江边树木稀疏有致。

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

地方偏僻没有人设网捕鱼,河水清澈反而鱼儿很多。

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

鸟儿不会乱飞惊扰,山野之人半数住在巢居之中。

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

欣喜地见到淳朴的风俗,心中坦然精神舒畅。

东郊尚格鬬,巨猾何时除。

然而东边战场上还在厮杀,大奸巨恶何时才能铲除。

故乡有弟妹,流落随丘墟。

故乡还有弟弟妹妹,随着废墟一同流落他乡。

成都万事好,岂若归吾庐。

成都虽然万事都好,又怎比得上回到自己的家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末(759)至乾元三年初(760),杜甫入蜀途中经五盘岭时所作。五盘岭在今四川广元与剑阁之间,以山路盘旋五折而得名。此诗在描写蜀地山川风物的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当地淳朴的民风,由此引发了对战乱中故乡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余」——五盘岭虽然号称险峻,但山色之美却绰绰有余。开篇以「险」「佳」并举定调。

「仰凌栈道细,俯映江木疎」——仰望栈道细如丝线,俯瞰江边树木稀疏有致。一仰一俯间写出蜀道的立体景观。

「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地方偏僻没有人设网捕鱼,河水清澈反而鱼儿很多。以「无网罟」写民风淳朴。

「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好鸟不会乱飞惊扰,山野之人半数住在巢居之中。

「巢居」是蜀地山民的独特居处方式。

「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欣喜地见到淳朴的风俗,心中坦然精神舒畅。由写景转入情感抒发。

「东郊尚格鬬,巨猾何时除」——然而东边战场上还在厮杀,大奸巨恶何时才能铲除。思绪从蜀地淳朴回到中原战乱。

「故乡有弟妹,流落随丘墟」——故乡的弟弟妹妹们,随废墟一同流落他乡。

「丘墟」写出故乡的残破。

「成都万事好,岂若归吾庐」——成都虽然万事都好,又怎比得上回到自己的家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喜」与「悲」的对比为情感结构。前半写蜀地山水的清丽与民风的淳朴,「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以白描手法写出世外桃源般的景象,「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画面描绘得生动有致。后半急转直下,「东郊尚格鬬」将笔锋从中性的自然风光转向残酷的战争现实,反差极为强烈。末句「成都万事好,岂若归吾庐」以设问作结,看似平淡的家常语却蕴含着深沉的故国之思。全诗由入蜀的新鲜感过渡到思乡的惆怅,情感转换自然而不突兀,体现了杜甫对情感的精密控制。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入蜀纪行组诗中情感最为复杂丰富的一篇。前半段以近乎田园诗的笔调描写蜀地风光,令人心旷神怡;后半段却急转至战乱与思乡,在强烈对比中表达了对故国的深情眷恋。全诗篇幅不长而蕴含丰富,由「喜」到「悲」的情感转换深刻揭示了乱世飘零者内心的矛盾:异乡纵好,终非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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