阌乡姜七少府设脍戏赠长歌
唐 · 杜甫
译文
姜侯设脍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
姜侯在严寒的冬天设鱼脍宴席,昨天今天都刮着刺骨的北风。
河冻未渔不易得,凿冰恐侵河伯宫。
河水冰封未化之时捕鱼实在不易,凿冰捕鱼恐怕都惊动了河伯的宫殿。
饔人受鱼鲛人手,洗鱼磨刀鱼眼红。
厨师从鲛人般灵巧的手中接过鲜鱼,洗鱼磨刀之时鱼的眼睛还泛着红色。
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
无声地细切鱼肉薄如飞舞的碎雪片,有骨的部分已经剁去鱼嘴嫩如春葱。
偏劝腹腴媿年少,软炊香饭缘老翁。
偏要劝人多吃鱼腹肥腴之处让少年人也自愧不如,软糯的香米饭是为了照顾老翁牙口。
落碪何曾白纸湿,放箸未觉金盘空。
鱼片落在砧板上何曾见垫的白纸被沾湿,放下筷子时都没发觉金盘已经空了。
新欢便饱姜侯德,清觞异味情屡极。
新的欢聚便饱含了姜侯的恩德,清酒和奇异的美味让情意屡次达到极致。
东归贪路自觉难,欲别上马身无力。
东归时贪赶路程自觉艰难,想要告别上马却浑身无力。
可怜为人好心事,于我见子真颜色。
可贵的是你为人一片真心好意,在我面前展现了最真实的态度。
不恨我衰子贵时,怅望且为今相忆。
不恨我在你显贵的时候已经衰老,只是怅然远望把今日相聚珍藏在记忆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冬,杜甫在长安时为阌乡县姜少府设鱼脍(切细的鱼肉)款待而作的戏赠之作。诗中详细描写了冬天凿冰捕鱼、制作鱼脍的全过程,以及宴席上的美味和主人的热情。末以「不恨我衰子贵时,怅望且为今相忆」收束,表达了对友人贵显后仍不忘旧情的感动。
逐句解读
「姜侯设脍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姜侯在严冬时节设鱼脍宴,昨天今天都刮着北风。
「河冻未渔不易得,凿冰恐侵河伯宫」河水冰封未化捕鱼不容易,凿冰捕鱼恐怕惊动了河伯的宫殿。
「饔人受鱼鲛人手,洗鱼磨刀鱼眼红」厨师从鲛人般的手中接过鱼,洗鱼磨刀时鱼的眼睛还红红的。
「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无声地细切鱼肉如同飞雪碎落,有骨的地方已经剁去鱼嘴如同春葱。此联以极为精妙的比喻描写切鱼脍的技艺——刀工细无声,鱼肉薄如雪片。
「偏劝腹腴媿年少,软炊香饭缘老翁」偏要劝人吃鱼腹的肥肉让年轻人都惭愧,软糯的香饭是为了照顾老翁的牙口。
「落碪何曾白纸湿,放箸未觉金盘空」鱼落在砧板上何曾见白纸被沾湿,放下筷子都没觉得金盘已经空了。此联写出了鱼脍的精美——切得极薄不沾水,吃得精光盘底空。
「新欢便饱姜侯德,清觞异味情屡极」新的欢聚便饱含了姜侯的恩德,清酒和异味让情意屡次达到极致。
「东归贪路自觉难,欲别上马身无力」东归时贪赶路自觉困难,想要告别上马却浑身无力。此联写醉后的状态。
「可怜为人好心事,于我见子真颜色」可敬的是你为人一片好心,在我面前展现了真情实意。
「不恨我衰子贵时,怅望且为今相忆」不恨我在你显贵时已经衰老,只是怅然远望将今日的相聚珍藏在记忆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以鱼脍宴为载体,将美食描写和友情抒发融为一体。诗中对制作鱼脍过程的描写极为精彩——「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以精妙的比喻写出了刀工的精湛;
「落碪何曾白纸湿」以反衬的手法写出鱼脍的薄而不散。后半部分由美食转入友情,「软炊香饭缘老翁」写出了主人对年长客人的体贴,「偏劝腹腴」写出了劝食的热情。末句「不恨我衰子贵时」以豁达的语气写出了对友人显达的真诚祝福,没有嫉妒只有怀念。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美食诗的代表作,以极为生动的笔触描写了冬天制鱼脍的全过程。
「无声细下飞碎雪」的刀工描写堪称中国古典诗歌中写烹饪的最佳句子之一。杜甫在描写美食的同时不忘表达对友人真挚情谊的感动,将物质享受与精神温暖融为一体。此诗展现了杜甫生活中轻松愉快的一面,与其忧国忧民的沉郁之作形成有趣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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