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斛斯六官未归
唐 · 杜甫
译文
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
老朋友去了南郡,去讨要撰写碑文的酬金。
本卖文为活,飜令室倒悬。
本是靠卖文来维持生计,结果反而让家中更加困苦不堪。
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疎烟。
柴门已被蔓草深深遮掩,土灶上只有冷淡稀疏的炊烟。
老罢休无赖,归来省醉眠。
年老了不要再这样无所依靠,快些回来少喝点酒好好歇息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成都草堂时期。斛斯为复姓,六官是排行第六的官人,是杜甫的老朋友。这位老友前往南郡(今湖北江陵)替人撰写碑文收取润笔费,却久久未归。杜甫听闻此事,写下了这首充满关切与自嘲的五律。诗中描写了斛斯六官为生计卖文却反而使家中更加困窘的窘境,以及对老友早日归来的期盼。从侧面反映了唐代文人以卖文为生的经济困境。
逐句解读
「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老朋友去了南郡,是去索取撰写碑文的酬金。
「索作碑钱」即讨要替人写碑文的工钱,一个「索」字写出了讨要酬金的尴尬与不易。
「本卖文为活,飜令室倒悬。」本来是靠卖文为生的,结果反而让家中陷入了倒悬之困。
「倒悬」喻极度困苦,本意是出去赚钱,结果反而更穷了,事与愿违,令人苦笑。
「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疎烟。」柴门深处的蔓草丛生,土灶上只有冷淡稀疏的炊烟。这两句写斛斯家中无人打理的荒凉景象——门被野草遮掩,灶台冷清,烟也稀薄,暗示家中主妇不在或无力操持。
「老罢休无赖,归来省醉眠。」年老体衰后不要这样无所依靠了,赶快回来省省醉眠吧。
「老罢」即年老之后,「无赖」意为无聊、无可依靠。劝老友回来少喝些酒、好好休息,语气亲切中带着无奈。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叙事,后半写景抒情,结构清晰。
「本卖文为活,飜令室倒悬」以对比构成反讽:卖文本为谋生,反而使家计更加艰难。「飜」字是转折的关键,制造出意外与荒诞感。
「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疎烟」是出色的写景名句,以两个特写镜头(被野草遮掩的柴门、冷清稀薄的炊烟)勾勒出空荡荒凉的家居画面,不着一个「穷」字而穷态尽显。颈联写友人家中的荒凉,尾联转向劝慰,从旁观者的角度给出温暖的建议,收束自然。
总体评价
这首赠友诗以诙谐的口吻写出了文人卖文为生的窘迫现实。
「本卖文为活,飜令室倒悬」是全诗的警句,道出了多少文人的辛酸。而「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疎烟」则以其精炼的画面感成为杜诗中描写贫困生活的经典意象。全诗在幽默中含辛酸,在关切中见自嘲——杜甫写朋友的窘境,何尝不是在写自己的境遇?这种以他人之酒浇自己块垒的写法,是杜诗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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