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郑十八著作虔
唐 · 杜甫
译文
台州地阔海冥冥,云水长和岛屿青。
台州大地辽阔大海幽深,云水之间长久地映衬着青色的岛屿。
乱后故人双别泪,春深逐客一浮萍。
战乱之后故人双双流下离别之泪,暮春时节被贬谪的人如同一叶浮萍。
酒酣嬾舞谁相拽,诗罢能吟不复听。
酒醉后懒得起舞有谁来相拽呢,吟罢新诗有谁来倾听呢。
第五桥东流恨水,皇陂岸北结愁亭。
长安第五桥东流淌着恨别之水,皇子陂北岸筑起了满怀愁绪的亭子。
贾生对鵩伤王傅,苏武看羊陷贼庭。
如贾谊见鵩鸟而悲伤,也如苏武被困匈奴却始终忠贞不屈。
可念此翁怀直道,也沾新国用轻刑。
可叹这位老翁一生心怀正直,也蒙受了新朝从轻发落的恩典。
祢衡实恐遭江夏,方朔虚传是岁星。
只怕如祢衡在江夏遭遇杀身之祸,又如东方朔被误认是天上的岁星。
穷巷悄然车马绝,案头干死读书萤。
你走后穷巷寂静车马断绝,书案上那只照人夜读的萤火虫也已干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年)春,杜甫送别郑虔后思念不已,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台州在今浙江临海,地处偏远,郑虔以垂老之年被贬至此。全诗从台州的地理环境写到友人的处境,又以历史人物(贾谊、苏武、祢衡、东方朔)为类比,为郑虔的遭遇鸣不平,最后以"案头干死读书萤"的凄凉画面收束。
逐句解读
「台州地阔海冥冥,云水长和岛屿青」台州大地辽阔,大海深沉幽暗,云和水长久地映衬着青色的岛屿。起联写台州的地理环境,"冥冥"二字既写海的幽深,也暗示友人将去的凄凉。
「乱后故人双别泪,春深逐客一浮萍」战乱之后故人双双向别流下眼泪,暮春时节被贬谪的人如同一叶浮萍。
"逐客"点明郑虔是被驱逐的罪臣,"浮萍"比喻其飘零无依的命运。
「酒酣嬾舞谁相拽,诗罢能吟不复听」酒醉之后懒得跳舞谁来拉扯呢,诗写完了能吟咏却没有人再来倾听。这两句写郑虔到台州后的孤独——在长安时有诗酒唱和的朋友,如今只剩他一人。
「第五桥东流恨水,皇陂岸北结愁亭」第五桥东流淌着恨别之水,皇子陂岸北筑起了忧愁之亭。
"第五桥""皇陂"都是长安地名,以地名写愁绪,仿佛流水和亭台都染上了离别的悲伤。
「贾生对鵩伤王傅,苏武看羊陷贼庭」贾谊看到鵩鸟飞入为太傅傅伤悲,苏武在匈奴看羊忠于汉朝不降。
"贾生"用贾谊《鵩鸟赋》典故,比喻英才被贬;
"苏武看羊"指郑虔陷贼而不降的忠心。
「可念此翁怀直道,也沾新国用轻刑」可怜这位老翁心怀正直之道,也沾了新朝宽大处理的光。
"轻刑"指朝廷对陷贼官员的从轻处理,但"也沾"二字暗示这种"轻刑"在杜甫看来仍然过重。
「祢衡实恐遭江夏,方朔虚传是岁星」祢衡确实恐怕遭到江夏太守黄祖之害,东方朔虚传是天上的岁星下凡。前者比喻郑虔可能像祢衡一样被害,后者用东方朔被误解的故事比喻郑虔的才华不被真正认识。
「穷巷悄然车马绝,案头干死读书萤」穷巷里悄然无声,车马绝迹;书案上那萤火虫也已干死——再也没有人读书了。
"读书萤"用车胤囊萤夜读的典故,"干死"二字写出了郑虔去后书房的凄凉。
艺术手法
全诗以地理描写起,以典故铺陈中,以细节画面收。中间四句用贾谊、苏武、祢衡、东方朔四个历史人物为郑虔的命运做类比,每一典都切中要害:贾谊之才高被贬、苏武之陷敌忠贞、祢衡之直性被害、东方朔之大智被误解。尾联的"干死读书萤"是全诗最有力量的意象——以一个微小的死亡(萤火虫干死)象征一个文人世界的终结。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七古是杜甫为挚友郑虔鸣不平的力作。全诗感情沉痛而说理严密,将个人的离愁别绪上升到对整个政治体制的质疑:一个被叛军胁迫授官的文人,在朝廷收复两京后不但没有得到理解,反而被贬到天涯海角。杜甫以大量的典故和历史人物为郑虔辩护,实际上也是在为所有在乱世中身不由己的人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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