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行

唐 · 杜甫

译文

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

岁末将至北风呼啸不止,潇湘和洞庭湖都笼罩在白雪之中。

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

渔父在严寒中渔网都冻住了无法捕鱼,莫徭族人在射猎大雁时鸣响桑木弓弦。

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

去年米价昂贵军队缺少口粮,今年米价大跌严重伤害了农民的生计。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

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酒肉都吃厌了,而这些农民织机空转茅屋一无所有。

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

楚地的人看重鱼而不看重鸟,你不要白白射杀那些南飞的鸿雁了。

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

况且听说到处都有卖儿鬻女的人家,忍痛割舍慈爱之心来偿还沉重的租税和徭役。

往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锡和青铜。

过去使用钱币时严查私铸劣钱,如今却允许用铅锡掺杂青铜铸造劣币。

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合长相蒙。

用泥土刻铸的钱最容易得到,好坏不分长久蒙骗着天下百姓。

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

各处城头上都吹着战争的画角,这哀怨的曲调何时才能终结。

赏析

题解

《岁晏行》约作于大历四年(769)岁末杜甫在湖南时期。此诗以极其尖锐的笔触揭露了当时的社会矛盾——高马达官厌酒肉与农夫杼轴空的贫富差距,以及处处鬻男女以还租庸的惨状。全诗是杜甫晚年最具社会批判力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岁末将至北风呼啸,潇湘和洞庭湖都笼罩在白雪之中。

「渔父天寒网罟冻,莫徭射雁鸣桑弓。」渔父在严寒中渔网都冻住了,莫徭族人在射雁时鸣响桑木弓。

「去年米贵阙军食,今年米贱大伤农。」去年米价昂贵缺少军队口粮,今年米价大跌严重伤害了农民。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骑着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们酒肉都吃厌了,而农夫们的织机和茅屋却空空如也。

「楚人重鱼不重鸟,汝休枉杀南飞鸿。」楚地的人重视鱼而不重视鸟,你不要白白射杀那些南飞的鸿雁。

「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况且听说到处都有卖儿鬻女的人家,忍痛割舍慈爱之心来偿还租税和徭役。

「往日用钱捉私铸,今许铅锡和青铜。」过去用钱时严查私铸钱币,如今却允许铅锡掺杂在青铜中。

「刻泥为之最易得,好恶不合长相蒙。」用泥土刻铸的钱币最容易得到,好坏不分长久地蒙骗百姓。

「万国城头吹画角,此曲哀怨何时终。」万国的城头上都吹着画角,这哀怨的曲调何时才能终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尖锐的社会对比为核心手法。

「高马达官厌酒肉」与「此辈杼轴茅茨空」的对比堪称中国古典诗歌中最有力的贫富对比描写之一。数字的对比也很有效:「去年米贵」与「今年米贱」的对比揭示了谷贱伤农的经济学规律。叙事的递进从渔父的困苦到农夫的破产,再到鬻儿卖女的惨状,最后上升到全国性的货币政策混乱和战乱不止,层层递进,令人窒息。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社会批判诗的巅峰之作。

「高马达官厌酒肉,此辈杼轴茅茨空」以十二个字道尽了贫富悬殊的全部残酷。

「况闻处处鬻男女,割慈忍爱还租庸」更是对横征暴敛的最有力控诉。全诗以冷峻的笔调记录了安史之乱后唐代社会的深层危机,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和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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