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郑十八虔贬台州司户伤其临老陷贼之故阙为面别情见于诗
唐 · 杜甫
译文
郑公樗散鬓成丝,酒后常称老画师。
郑公像樗树一般散淡无用,两鬓已白如蚕丝,酒后常常自称是个老画师。
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
万里远行的伤心之日遭受严厉贬谪,在朝廷中兴之时这位老人却已行将就木。
苍惶已就长途往,邂逅无端出饯迟。
他已仓促地踏上了漫长的旅途,偶然得知消息,送行已经来不及了。
便与先生应永诀,九重泉路尽交期。
此番与先生恐怕就是永别了,即使到了九泉之下,我们的交情也永不终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年)。郑虔是杜甫的挚友,安史之乱中被叛军胁迫接受伪职,乱定后被贬为台州司户参军。杜甫此诗以极沉痛的笔调为郑虔送行。
"伤其临老陷贼之故阙为面别情见于诗"的长题已说明:因郑虔仓促上路,杜甫来不及面别,只能以诗代信。
"九重泉路尽交期"一句将友谊延伸到死后,可见情谊之深。
逐句解读
「郑公樗散鬓成丝,酒后常称老画师」郑公如同樗树般散淡无用,两鬓已经白如蚕丝;酒醉之后常常自称是一个老画师。
"樗散"用《庄子》典故,樗树因材质差反而得以保全,比喻郑虔不谙政治而遭受不幸;郑虔精通书画,"老画师"是自嘲的口吻。
「万里伤心严谴日,百年垂死中兴时」在万里远行的伤心之日遭受严厉的谴责,在朝廷中兴之时这个老人却已垂垂将死。
"严谴"指朝廷对陷贼官员的惩处,"百年"指一生,"垂死"写郑虔年迈体衰,"中兴"指朝廷收复两京后的复兴。此联以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的对照产生强烈的悲剧效果。
「苍惶已就长途往,邂逅无端出饯迟」他已仓促地踏上了漫长的旅途,而我们偶然相逢,没来由地饯行已太迟了。
"苍惶"写出行的匆忙仓促,"出饯迟"写来不及饯别的遗憾。
「便与先生应永诀,九重泉路尽交期」此番一别恐怕就是与先生的永别了,即使到了九重黄泉之下,我们的交情也不会终止。
"永诀"直言死别,"九重泉路"将友谊延伸到来世。
艺术手法
全诗以"悲"字贯穿,但悲的层次各有不同:首联是对友人现状的同情(老而遭贬),颔联是时代与个人命运的悲剧对照,颈联是来不及饯别的遗憾,尾联是生死诀别的绝望。颔联"万里"对"百年"(空间对时间),"严谴"对"中兴"(个人对时代),对仗极其精工而情感冲击力极大。尾联以"九重泉路"的想象收束,将现实中的离别延伸到死后世界,在绝望中保有一丝温暖的坚持。
总体评价
这是杜甫送别诗中最悲痛的一首。郑虔是杜甫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二人曾在长安共同度过艰难岁月。安史之乱中郑虔被迫接受伪职,这本非出于自愿,但朝廷的惩处却毫不宽容。杜甫既为友人的遭遇愤愤不平,又无力改变现状,只能以"九重泉路尽交期"的誓言表达永远的支持。全诗感情真挚而压抑,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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