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率府程录事还乡

唐 · 杜甫

译文

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

我这粗鄙之人正在走向衰老,疾病缠身心智昏乱妄想丛生。

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

当年交往的人,如今记住一个已经记不住十个了。

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

程侯到后来才得以相遇,与他交谈便感受到才华杰立不凡。

熏然耳目开,颇觉聪明人。

如沐春风般耳目为之开豁,确实觉得是个聪明卓绝之人。

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

千年才出一个鲍叔牙那样的知己,到最后总算有了着落。

意钟老柏青,义动修蛇蛰。

情意深沉如同老柏树四季长青,义气之深能感动蛰伏的长蛇。

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

如果能经常见到这样的人,可以慰藉我这白发老人的哭泣。

告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

告别之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百般忧愁又接踵而来。

内媿突不黔,庶羞以赒给。

内心惭愧自家灶台都很少冒烟,只能用些粗陋的食物来接济你。

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

用白丝线提着一条长鱼,碧绿的酒配上精白的米饭送给你。

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

走投无路时才看得出交情的真假,世道阻塞悲叹道路艰难险涩。

东风吹春冰,泱莽后土湿。

东风吹融了春天的冰雪,广阔的大地一片湿润泥泞。

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

想到你应当珍惜自己的羽翼,吃饱之后更要考虑收敛自保。

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

不要做那翻飞入云的鹘鹰,一听到呼喊就急急忙忙扑向猎物。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至德二载(757),杜甫从长安脱身到达凤翔行在之后。诗中先写与友人程录事的交往和友情,再写离别的悲伤和赠别的礼物。杜甫在诗中感慨「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表达了对世态炎凉和战乱阻隔的深切感受。末以「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劝诫友人,也暗含对自己处境的反思。

逐句解读
「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我这个粗鄙之人正在衰老,疾病缠身心智昏乱。

「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当时交往的人,记住一个已记不住十个了。

「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程侯到后来才相遇,与他交谈便感到才华杰立不凡。

「熏然耳目开,颇觉聪明人」让人如沐春风耳目为之开豁,确实觉得是个聪明之人。

「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千年才出一个鲍叔牙那样的知己,最后的交情也总算有所着落。

「意钟老柏青,义动修蛇蛰」情意深沉如老柏长青,义气能感动蛰伏的长蛇。

「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如果能经常见到此人,可以慰藉我白发苍苍的哭泣。

「告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告别没有多少时间耽搁,百般忧愁又重新袭来。

「内媿突不黔,庶羞以赒给」内心惭愧灶突都没有熏黑(很少开伙),用些粗陋的食物来接济你。

「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白丝线提着大鱼,碧绿的酒配上精白的米饭。此联写赠别的食物——虽不丰厚,但已竭尽所能。

「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走投无路时才能看出交情的真伪,世道阻塞悲叹道路的艰难。

「东风吹春冰,泱莽后土湿」东风吹融了春天的冰雪,广阔的大地一片湿润。

「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想到你珍惜自己的羽毛,吃饱之后更要考虑收敛自保。

「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不要做那翻飞入云的鹘鹰,一听到呼唤就急忙扑向猎物。末句劝诫友人要谨慎行事,不要贸然冒险。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写成,以友情为主线穿插对时局的感慨。诗中「途穷见交态」一句化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之意,将个人友情的体验上升为对世态的普遍认知。

「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以鹘鹰的比喻收束全诗,表面是劝诫友人,实则也暗含杜甫对自身处境的思考——在乱世中,是做一飞冲天的鹘鹰,还是收敛锋芒以求自保?全诗从个人交情出发,最终落脚到人生选择的哲理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送别诗中的真诚之作。杜甫在战乱中与友人分别,既感慨交情的珍贵,又忧虑世道的艰难。诗中「内媿突不黔,庶羞以赒给」写出杜甫自身的贫困——连灶台都没有熏黑过,却还要拿出仅有的食物赠别友人,这种在困境中仍不忘友情的精神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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