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

唐 · 杜甫

译文

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

孔巢父毅然决然不肯留下,即将东行入海追随那烟波雾霭而去。

诗卷长流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

你的诗卷将长留于天地之间,手持钓竿要在碧海之上拂过珊瑚之树。

深山大泽龙蛇远,春寒野阴风景暮。

经过深山大泽远离龙蛇出没之地,春寒料峭旷野阴暗风景已近黄昏。

蓬莱织女回云车,指点虚无是征路。

蓬莱仙岛的织女驾着云车回转来迎,指点那虚无缥缈之处便是你前行的道路。

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

自然是先生身上天生具有修仙的骨相,世俗之人哪里能够理解其中的缘故呢。

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

可惜世人只想苦苦地将你挽留,富贵荣华哪里比得上草尖上那转瞬即逝的露珠。

蔡侯静者意有余,清夜置酒临前除。

蔡侯是个沉静淡泊之人情意深厚,在清夜于前庭摆下酒宴为你饯行。

罢琴惆怅月照席,几岁寄我空中书。

琴声奏罢满座惆怅月光照着筵席,不知几年后才能收到你从远方寄来的书信。

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信今何如。

你到南方探访禹穴时一定能见到李白,请替我杜甫问候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天宝六载(747)前后,是杜甫送别友人孔巢父归隐江东并寄呈李白的作品。孔巢父是「竹溪六逸」之一,与李白交好。诗中充满仙道意象,以浪漫飘逸的笔调写出孔巢父的超然风骨和隐逸志向,末以「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信今何如」收束,表达了对李白的问候。此诗展现了杜甫早期诗歌中浪漫主义的一面。

逐句解读
「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孔巢父毅然决然不肯留下,即将东去入海追随烟波雾霭。

「掉头」写出决绝的姿态,「随烟雾」暗示追寻仙境。

「诗卷长流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你的诗卷将长留天地之间,手持钓竿要在海上拂过珊瑚树。此联以诗和钓写出隐士的风雅。

「深山大泽龙蛇远,春寒野阴风景暮」经过深山大泽远离龙蛇出没之地,春寒料峭原野阴沉风景已近暮色。此联写旅途的荒凉和艰险。

「蓬莱织女回云车,指点虚无是征路」蓬莱仙岛的织女驾着云车回转,指点着虚无缥缈之处就是前行的道路。此联以仙话意象渲染孔巢父归隐之路的神秘。

「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自然是先生身上有修仙的骨相,世俗之人哪里能够理解其中的缘故。此联以赞叹的语气写出孔巢父的超凡脱俗。

「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惋惜人们只想苦苦把你留下,但富贵荣华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转瞬即逝。此联以草头露喻富贵的虚幻。

「蔡侯静者意有余,清夜置酒临前除」蔡侯是个沉静之人情意深厚,清夜在前庭摆下酒宴为你送行。

「罢琴惆怅月照席,几岁寄我空中书」琴曲奏罢满座惆怅月光照着席面,不知几年后才能收到你从远方寄来的书信。

「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信今何如」你到南方探访禹穴时一定能见到李白,请替我问候他如今过得怎样。末句以简洁的嘱咐收束,表达了对李白的深切思念。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节奏轻快,意象飘逸。全诗以大量仙道意象(蓬莱、织女、云车、仙骨、珊瑚树)营造出一个超凡脱俗的隐逸世界,与孔巢父归隐的身份高度契合。诗中「掉头不肯住」的决绝、「钓竿欲拂珊瑚树」的浪漫、「富贵何如草头露」的超然,都生动地勾勒出一个不为名利所动的隐士形象。末二句突然从仙逸之境拉回到现实的友情——「道甫问信今何如」,以最朴实的问候消解了前面的奇幻色彩,在飘逸之中见出真情的质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早期诗歌中浪漫主义色彩最浓的作品之一。杜甫以飘逸的笔调为友人送行,全诗充满了仙道意象和超然情怀,与杜甫后来的沉郁风格形成鲜明对比。但即使在这首充满仙气的诗中,杜甫也没有忘记人间的友情——末句对李白的问候,将诗歌从仙境拉回了人间。此诗是了解杜甫与李白交往的重要文本,也是研究杜甫诗风演变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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