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矣行
唐 · 杜甫
译文
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则飞掣。
你没看到那停在臂鞲上的猎鹰吗,一旦吃饱便振翅飞走不再受人束缚。
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
怎能去做那堂上筑巢的燕子,衔着泥巴依附在权贵人家的热灶旁呢。
野人旷荡无腼颜,岂可久在王侯间。
我这个乡野之人天性旷达不善于谄媚羞颜,怎能长久周旋在王侯权贵之间呢。
未试囊中餐玉法,明朝且入蓝田山。
还没试过袋中那道家餐玉修仙的法术,明天就暂且先去蓝田山隐居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天宝十四载(755)安史之乱爆发前夕,是杜甫决意离开长安时所作。诗中以鞲上鹰(猎鹰)和堂上燕为对比——鹰不愿为一饱而受人束缚,燕则依附于权贵之家。杜甫以鹰自比,表示不愿像燕一样依附权贵,宁可归隐山林。此诗虽仅八句,却是杜甫人格精神的集中体现——宁折不弯、不屈于权势。
逐句解读
「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则飞掣」你没看到那停在臂鞲上的猎鹰吗?一吃饱就振翅飞走了。以鹰的「一饱则飞掣」比喻不愿受人豢养的自由精神。
「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怎能做那堂上的燕子,衔泥筑巢依附在权贵的热闹之处呢?以燕的依附于人比喻攀附权贵的趋炎附势之徒。鹰与燕的对比,象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
「野人旷荡无腼颜,岂可久在王侯间」我这个乡野之人性格旷达不善于谄媚,哪里能长久待在王侯之间呢?此联以自述表明性格与环境的格格不入。
「未试囊中餐玉法,明朝且入蓝田山」还没尝试过口袋里那种餐玉的仙术,明天就暂且先去蓝田山隐居吧。
「餐玉法」是道家传说中的一种养生之术,以玉为食。末句以归隐蓝田山的决定收束全诗,表达了离开长安的决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比喻和对比为核心手法。鹰与燕的对比是全诗的核心——鹰象征自由和独立,燕象征依附和谄媚。杜甫选择做鹰而非燕,表达了一种不屈的人格操守。
「野人旷荡无腼颜」以自我画像的方式写出了性格与现实的冲突——不是没有机会在王侯间周旋,而是天性不允许。
「未试囊中餐玉法」以道家的餐玉之术暗示归隐的念头由来已久,只是尚未实行。末句「明朝且入蓝田山」以简洁的决定性语言收束,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只有决绝。全诗八句一气呵成,如同一声有力的宣言。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人格精神的宣言书。在长安困顿十年之后,杜甫终于做出了离开的决定——不是因为他不够坚持,而是因为他不愿以牺牲人格尊严为代价换取功名利禄。诗中鹰与燕的比喻精妙绝伦,成为中国文学中自由与依附、独立与谄媚的经典意象对比。此诗虽短,却凝聚了杜甫一生的精神追求——宁可清贫自守,也不愿趋炎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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