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竖子摘苍耳
唐 · 杜甫
译文
江上秋已分,林中瘴犹剧。
江上秋天已经过半,林中的瘴气仍然厉害。
畦丁告劳苦,无以供日夕。
种菜的农夫诉说劳苦,没有什么可以供给早晚食用。
蓬莠独不焦,野蔬暗泉石。
只有蓬草和莠草不会枯焦,野菜暗暗生长在泉水石缝之间。
卷耳况疗风,童儿且时摘。
卷耳还能治疗风疾,让小孩子偶尔去采摘些吧。
侵星驱之去,烂熳任远适。
披星戴月驱使他们出去,任由他们随意远走采摘。
放筐亭午际,洗剥相蒙幂。
正午时分放下竹筐,淘洗剥取相互覆盖着。
登床半生熟,下箸还小益。
端上桌的菜半生半熟,动筷子吃起来还有些益处。
加点瓜薤间,依稀橘奴迹。
掺和在瓜菜和薤菜之间,依稀能感受到橘奴的痕迹。
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籺窄。
乱世中横征暴敛急迫,百姓只能吃糠麸度日,生活窘迫。
饱食复何心,荒哉膏粱客。
饱食终日还有什么良心,荒唐啊那些吃膏粱美食的权贵。
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
富贵人家厨房里肉都腐烂发臭了,战场上却是白骨累累。
寄语恶少年,黄金且休掷。
转告那些纨绔子弟,暂且不要挥霍黄金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夔州时期。苍耳是一种可入药的植物,杜甫让仆人的孩子们去采摘苍耳以供食用和药用。诗中由采摘苍耳的日常小事引发出对乱世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将个人的困顿生活与天下百姓的苦难联系在一起。
逐句解读
「江上秋已分,林中瘴犹剧」江上秋意已分明了,但林中的瘴气仍然严重。
「畦丁告劳苦,无以供日夕」种菜的丁人诉说劳苦,没有什么可以供给日常所需。
「蓬莠独不焦,野蔬暗泉石」只有蓬草和莠草不焦枯,野蔬暗藏在泉水石头间。
「卷耳况疗风,童儿且时摘」苍耳还可以治疗风疾,让孩子们不时去采摘。
「侵星驱之去,烂熳任远适」天没亮就赶他们出去,让他们随意到处去采。
「放筐亭午际,洗剥相蒙幂」放下筐子到了正午时分,洗剥苍耳互相覆盖。
「登床半生熟,下箸还小益」端上桌来半生不熟,下筷子吃还有点益处。
「加点瓜薤间,依稀橘奴迹」加点在瓜和薤菜之间,依稀像橘奴的痕迹。
「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籺窄」乱世中横征暴敛紧急,百姓连糠籺都不够吃。
「饱食复何心,荒哉膏粱客」吃饱了还有什么良心,荒唐啊那些富贵之人。
「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富人家的厨房里肉都臭了,战场上白骨遍地。
「寄语恶少年,黄金且休掷」寄语那些纨绔子弟,黄金还是暂且不要挥霍了。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部分以叙事为主,后半部分转入社会批评。
「卷耳况疗风」以下详细描写了采摘和食用苍耳的过程,真实而具体。
「乱世诛求急,黎民糠籺窄」以对比手法揭示社会不公,语句犀利。
「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以鲜明的对比——厨房之臭肉与战场之白骨——控诉社会的不平等,震撼人心。这与他早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名句一脉相承。全诗从日常小事上升到社会批判,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采摘苍耳的日常小事为起点,逐步上升到对乱世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杜甫在吃着野菜的同时想到了天下百姓的苦难,以「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的鲜明对比控诉了社会的不公。全诗从个人的生活琐事上升到全社会的苦难,体现了杜甫忧国忧民的一贯精神和现实主义诗歌的伟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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