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闷
唐 · 杜甫
译文
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
大地宽阔平沙延绵至岸边,船中空旷如同小小的洞房。
使尘来驿道,城日避乌樯。
驿道上使者扬起的尘土不断,城头的日色被乌黑的船桅遮挡。
暑雨留蒸湿,江风借夕凉。
暑天的雨水留下了潮湿闷热,只有江风在傍晚借来一丝清凉。
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
流动的云中星星时隐时现,层层波浪上映照着月光。
萤鉴缘帷彻,蛛丝罥鬓长。
萤火虫如小镜沿着船帘穿行,蛛丝缠挂在我长长的鬓发上。
哀筝犹凭几,鸣笛竟沾裳。
悲凉的筝声仍在几案旁回荡,笛声凄切竟然让泪水沾湿了衣裳。
倚着如秦赘,过逢类楚狂。
寄居他乡如同秦国招赘的外乡人受人歧视,与人交往如同楚狂接舆般不拘礼法。
气冲看劒匣,颖脱抚锥囊。
意气冲天时看看剑匣中的宝剑,想要脱颖而出时抚摸着锥囊。
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
关东一带叛军横行遗臭万年,陇右之地战火的创伤尚未愈合。
时清疑武略,世乱跼文场。
太平时人们轻视武略的价值,乱世中文人却处处受困于书斋。
余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
剩余的力量只想乘舟浮海远去,端坐忧愁之中叩问苍天。
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
百年人生任凭万事变迁,但故国始终是心中难以忘怀的牵挂。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江陵舟中。杜甫以「遣闷」为题,抒发了漂泊江湖、怀才不遇的苦闷,同时关照时局,表达了对国家战乱的忧愤。全诗十二韵二十四句,是杜甫晚年抒怀长诗之一。
逐句解读
「地阔平沙岸,舟虚小洞房」:大地宽阔平沙连岸,船中空旷如同小小的洞房。
「使尘来驿道,城日避乌樯」:驿道上使者扬起的尘土不断,城头的日色被乌黑的桅杆遮蔽。
「暑雨留蒸湿,江风借夕凉」:暑天的雨留下了潮湿闷热,只有江风在傍晚带来一丝清凉。
「行云星隐见,叠浪月光芒」:流动的云中星星时隐时现,层层波浪上映着月光。
「萤鉴缘帷彻,蛛丝罥鬓长」:萤火虫如小镜沿着船帘穿彻,蛛丝缠上了长长的鬓发。此联以细微的意象写舟中生活的孤寂。
「哀筝犹凭几,鸣笛竟沾裳」:悲凉的筝声仍在几案旁回响,吹笛之声竟然让泪水沾湿了衣裳。
「倚着如秦赘,过逢类楚狂」:寄居他乡如同秦国招赘的外乡人受人歧视,与人交往如同楚国的狂人接舆。
「气冲看劒匣,颖脱抚锥囊」:意气冲天时看看剑匣中的宝剑,想要脱颖而出时抚摸着锥囊。
「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关东一带妖孽横行(指叛军)遗臭万年,陇右之地战火造成的创伤仍未愈合。
「时清疑武略,世乱跼文场」:太平时怀疑武略的价值,乱世中文人却处处受困于文场。
「余力浮于海,端忧问彼苍」:剩余的力量只想浮舟出海,端坐忧愁之中叩问苍天。
「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百年人生任凭万事变迁,但故国始终耿耿难忘。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闷」为情感基调,以「遣」为动作线索。前八句写舟中环境和感受,中八句写个人处境和志向,后八句写时局和忧愤。结构上由内而外、由近及远,层次分明。
「妖孽关东臭,兵戈陇右创」两句将个人苦闷与国家苦难联系起来,体现了杜诗以小见大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杜甫遣怀诗的代表作。全诗将个人的漂泊之苦、怀才不遇之闷与国家的战乱之忧融为一体。
「百年从万事,故国耿难忘」两句为全诗的结语,表达了杜甫一生最核心的情感——无论遭遇多少磨难,故国始终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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