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
唐 · 杜甫
译文
霜黄碧梧白鹤楼,城上击拆复乌啼。
秋霜染黄了碧梧,白鹤楼巍然耸立,城楼上报更的梆子声夹着乌鸦的凄啼。
客子入门月皎皎,谁家捣练风凄凄。
旅人踏着皎洁月光走进门来,寒风中不知谁家在捣练帛,传来阵阵凄凉。
南渡桂水关舟檫,北归秦川多鼓鞞。
想南渡桂水却苦于缺少舟船,要北归秦川又到处是战鼓声声。
年过半百不称意,明日看云还杖藜。
年过半百事事不如人意,明日只好拄着藜杖看天上的流云。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四年(769)杜甫漂泊湖南时期。诗人暮年流寓江湖,日暮归舟,触目皆愁。诗以「暮归」为题,表面写日暮归程,实则抒发客居异乡、进退两难的迟暮之悲。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然藩镇割据,吐蕃入侵,天下仍不安宁,杜甫携家漂泊湘江一带,生活困顿,身心俱疲。
逐句解读
「霜黄碧梧白鹤楼」——秋霜染黄了碧绿的梧桐,白鹤楼巍然矗立。以色彩对比写秋景之萧瑟,黄、碧、白三色交织,写出暮秋苍凉之意。
「城上击拆复乌啼」——城楼上打更的梆子声传来,又夹着乌鸦的啼叫。拆通「柝」,巡夜所击之木。夜色已深,人声寂寥,唯余拆声与鸦啼,更显凄清。
「客子入门月皎皎」——旅人踏月入门,月色皎洁明亮。月光虽美,照见的却是漂泊客子的孤独身影,以美景反衬哀情。
「谁家捣练风凄凄」——不知谁家在月下捣帛,寒风凄凄传来。捣练之声在秋风中飘送,是思妇为远人准备冬衣的声音,触动客子思乡之情。
「南渡桂水关舟檫」——要南渡桂水,却苦于缺少舟船。檫同「楫」,船桨,代指船只。南行之路受阻,进退维谷。
「北归秦川多鼓鞞」——要北归秦川故土,却到处是战鼓之声。鼓鞞即战鼓,指北方仍不太平。南北皆难,写出进退失据的困境。
「年过半百不称意」——已过了五十岁,事事不能如意。杜甫时年五十七八,一生颠沛,壮志难酬。
「明日看云还杖藜」——明日只好拄着藜杖看云,任凭漂泊。以旷达语写深沉的无奈,看云既是消遣,也是无处可去的写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暮归」为线索,由日暮归来到夜间思虑,层层递进。首联以三色(黄、碧、白)写景,视觉鲜明;颔联以声(拆声、鸦啼、捣练)传情,听觉凄清。颈联「南渡」「北归」对举,以南与北、舟与鼓构成空间对比,将漂泊无归的主题推向高潮。尾联看似自遣,实则悲凉透骨,以「看云」「杖藜」的闲适姿态包裹深沉的身世之叹。全诗声律工稳而情调沉郁,是杜甫晚年七律「沉郁顿挫」风格的典型体现。
总体评价
此诗写暮年漂泊之苦,以暮色秋声为背景,将个人身世之悲与时代乱离之感融为一体。杜甫善于在日常生活场景中寄寓深沉的家国情怀,此诗看似写一次暮归,实则浓缩了诗人半生流离的辛酸。尾联以淡语作结,反而更显沉痛,体现了杜诗「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的艺术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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