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西南台

唐 · 杜甫

译文

高台面苍陂,六月风日冷。

高台面对着苍茫的渼陂湖面,六月里风和阳光竟带着丝丝寒意。

蒹葭离披去,天水相与永。

芦苇散开向远处延伸而去,天和水连成一片仿佛永无尽头。

怀新目似击,接要心已领。

怀着寻幽访胜之心目光如箭般锐利,美景的精要之处心中已经领会。

仿像识鲛人,空蒙辨鱼艇。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传说中的鲛人身影,在空蒙的水雾中辨认出渔船。

错磨终南翠,颠倒白阁影。

终南山的翠色在水面交错研磨,白阁的倒影在水中颠倒摇晃。

崷崒增光辉,乘陵惜俄顷。

高峻的山势在水中增添了光辉,登临远眺珍惜这短暂的美好时光。

劳生媿严郑,外物慕张邴。

劳碌一生让我愧对汉代隐士严君平和郑子真,对外物的态度仰慕张衡和邴丹的淡泊。

世复轻骅骝,吾甘杂鼃黾。

世道又轻视良骥骅骝,我甘愿与蛙黾之类混在一起。

知归俗可忽,取适事莫竝。

懂得归隐之后世俗之事便可忽略不顾,寻求适意之事没有什么比得上。

身退岂待官,老来苦便静。

身退何须等到做官之后,年老之后最需要的便是清静。

况资菱芡足,庶结茅茨迥。

况且菱角芡实等食物还比较充足,或许可以在远处盖一间简朴的茅屋。

从此具扁舟,弥年逐清景。

从此准备一叶扁舟,终年追逐着清幽的山水风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与《渼陂行》为同时之作,写杜甫登上渼陂西南高台所见的壮丽景色和由此引发的归隐之思。诗中描写了六月渼陂天冷水清的奇异景象,终南山倒映湖中的壮美,以及诗人在自然美景中萌生的退隐之心。此诗以山水之美寄托人生之思,体现了杜甫在长安困顿中对田园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高台面苍陂,六月风日冷」高台面对着苍茫的渼陂湖,六月里风和阳光竟带着寒意。

「六月风日冷」写出渼陂的气候独特——盛夏而寒冷,暗示此地不同凡响。

「蒹葭离披去,天水相与永」芦苇散开向远处延伸,天和水连成一片永无尽头。

「怀新目似击,接要心已领」怀着寻找新景的渴望,目光如同箭一般锐利,美景的要点心中已经领会。

「仿像识鲛人,空蒙辨鱼艇」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鲛人,在空蒙的水雾中辨别出渔船。

「错磨终南翠,颠倒白阁影」终南山的翠色在水面上交错磨砺,白阁的倒影在水中颠倒摇晃。此联以极为生动的笔触写山影水光的交融。

「崷崒增光辉,乘陵惜俄顷」高峻的山势增添了光辉,登临其上珍惜这短暂的时光。

「劳生媿严郑,外物慕张邴」劳碌的一生让我惭愧于严君平和郑子真(汉代隐士),对于外物则仰慕张衡和邴丹(淡泊名利之人)。

「世复轻骅骝,吾甘杂鼃黾」世人又轻视良骥骅骝,我甘愿混杂在蛙黾之间。

「知归俗可忽,取适事莫竝」知道归隐之后世俗之事可以忽略,寻取适意之事没有什么比得上。

「身退岂待官,老来苦便静」身退何须等到做官之后,年老来最苦的便是需要清静。

「况资菱芡足,庶结茅茨迥」况且菱角芡实等食物充足,或许可以在此盖一间远离尘世的茅屋。

「从此具扁舟,弥年逐清景」从此准备一叶扁舟,终年追逐着清幽的风景。末句以扁舟逐清景的意象收束,表达了归隐的决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写景为主,以议论和抒情穿插其中。写景部分以「错磨终南翠,颠倒白阁影」最为精彩——山水倒影在水中交错晃动的景象,被「错磨」「颠倒」两个动词写得极具动感和视觉冲击力。后半部分转入归隐之思的抒发,以严郑、张邴等古代隐士为榜样,以「骅骝」被轻、「鼃黾」自甘的比喻写出了对世俗价值的不满。末句「弥年逐清景」以扁舟和清景的意象构成一个隐逸的理想画面,既是想象,也是决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在渼陂系列纪游诗中的又一佳作。与《渼陂行》的瑰丽奇幻不同,此诗更偏向于山水写实和人生思考。杜甫在渼陂的壮美景色中找到了精神的栖息之地,萌生了归隐田园的念头。这种在自然中寻求心灵慰藉的倾向,贯穿了杜甫的一生——从早年的「欲觉闻晨钟」到晚年的「江汉思归客」,自然始终是杜甫精神的最后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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