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阁
唐 · 杜甫
译文
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
清澈的江水从龙门奔流而下,两岸绝壁上没有一尺泥土。
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
长风驾着高高的波浪,浩浩荡荡仿佛从太古奔涌而来。
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
危险的道路在中途盘旋萦绕,仰望栈道如同悬挂的细线。
滑石攲谁凿,浮梁袅相拄。
倾斜的滑石是谁开凿的?浮桥摇摇欲坠相互支撑着。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
目眩如落花纷坠,头上劲风如急雨袭来。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
百年性命不敢多作思量,一旦坠落哪里还能找得回来。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
早就听说经过瞿塘峡的凶险,也足以比拟翻越大庾岭。
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
一辈子经历过的艰险,从今往后要数龙门阁为最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末至乾元三年初,杜甫入蜀途经龙门阁时所作。龙门阁在今四川广元朝天区,是蜀道上著名的险要之处。此诗以极度夸张的笔法描写了龙门阁的惊险万状,是杜甫入蜀纪行组诗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篇。
逐句解读
「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清澈的江水从龙门奔流而下,两岸绝壁之上没有一尺泥土。开篇即写出龙门阁的险峻地貌。
「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长风驾着高浪,浩浩荡荡从太古奔涌而来。
「自太古」将江水的气势推至无穷的时空。
「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危险的道路在中途盘旋萦绕,仰望栈道如同悬挂的线缕。
「垂线缕」极写栈道之细之险。
「滑石攲谁凿,浮梁袅相拄」——倾斜的滑石是谁开凿的?浮桥袅袅摇摇相互支撑。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目眩如落花纷坠,头上劲风如急雨袭来。以眩晕和风雨的感觉写出龙门阁的惊心动魄。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百年性命不敢多想,一旦坠落哪里还能找回来。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早就听说经过瞿塘峡的凶险,也足以比拟翻越大庾岭。
「终身历艰险,恐惧从此数」——一辈子经历过的艰险,从今以后要以龙门阁为首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险」字贯穿,层层递进。写景手法极为高超:「绝壁无尺土」以否定句式写绝壁之险;
「仰望垂线缕」以极细的线缕比喻栈道,形象而惊心;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以感官错觉写高度带来的眩晕感,视觉、触觉交织。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以假设语气的推演强化恐惧。末二句以比较手法收束,将龙门阁的险峻置于瞿塘、大庾之上,以「恐惧从此数」作结,既是实感也是夸张,以幽默的方式释放了全篇积聚的紧张情绪。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入蜀纪行组诗中描写最为惊险的一篇,以极富视觉冲击力的语言再现了龙门阁的万丈惊险。
「仰望垂线缕」与「目眩陨杂花」等句将人在极端险境中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刻画得纤毫毕现。杜甫善于将纪行中的亲身体验转化为诗歌意象,此诗正是这种「以身体入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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