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夫

唐 · 杜甫

译文

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

万里桥西边有一座草堂,百花潭的清水就像古时的沧浪之水。

风含翠篠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

微风中翠竹娟娟秀美安静摇曳,细雨后红荷冉冉地散发着淡淡清香。

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

拿着高薪的老朋友们的书信都断了,经常挨饿的小儿子面容凄凉。

欲填沟壑唯疎放,自笑狂夫老更狂。

快要饿死填了沟壑还是照样疏放不羁,自己笑这狂夫越老越发狂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上元元年(760年)夏,杜甫在成都草堂。此诗以"狂夫"自命,在草堂的美丽风景和生活的贫困之间形成强烈的对照。

"风含翠篠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是唐诗中写竹荷之美的名句,但"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的现实又将读者拉回了残酷的真相。

逐句解读
「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万里桥西边有一座草堂,百花潭的水就像古时沧浪之水。成都万里桥西是杜甫草堂的位置,"百花潭"在草堂南面,"沧浪"用《楚辞》"沧浪之水清兮"的典故——以沧浪清水比喻草堂环境的洁净。

「风含翠篠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微风中翠竹娟娟地静静摇曳,细雨后红荷冉冉地散发着香气。

"翠篠"即翠竹,"娟娟"写竹的秀美,"裛"即沾湿,"红蕖"即红荷,"冉冉"写荷香的缓缓散发。这联对仗极工,色彩鲜明,是唐诗中写景的极品。

「厚禄故人书断绝,恒饥稚子色凄凉」拿着厚禄的老朋友们书信都断绝了,经常挨饿的小儿子面色凄凉。

"厚禄故人"指在朝中做官的旧友,"书断绝"写被遗忘的孤独,"恒饥"即长期挨饿,"稚子色凄凉"写孩子因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

「欲填沟壑唯疎放,自笑狂夫老更狂」快要饿死填了沟壑了还只是疏放不羁,自己笑这狂夫越老越狂。

"填沟壑"指饿死,"疏放"写不向困境低头的性格,"老更狂"是对自己的自嘲——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狂。

艺术手法
全诗以"美"与"穷"的强烈对比为核心。前两句的风景之美(翠竹、红荷、清风、细雨)与后两句的生活之穷(故人断交、稚子挨饿)形成尖锐的对照。越是美丽的风景,越衬托出贫困的残酷。杜甫的独特之处在于,他能在最穷困的时候写出最美丽的诗——"风含翠篠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就是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写出来的。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杜甫成都草堂诗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风含翠篠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是唐诗中最美的写景句之一,但它的美恰恰映衬了"恒饥稚子色凄凉"的残酷。杜甫自称"狂夫"——在快要饿死的处境中仍不肯低头求人,反而以"老更狂"自嘲。这种"穷且益坚"的精神是杜甫人格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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