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寄岑参
唐 · 杜甫
译文
出门复入门,两脚但如旧。
出了门又折返回来,两只脚还是老样子走不出去。
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
到处都是泥泞不堪水声活活,思念你让我日渐消瘦。
沈吟坐西轩,饮食错昏昼。
坐在西窗下沉吟不语,连吃饭的时间都昼夜颠倒了。
寸步曲江头,难为一相就。
在曲江边上寸步难行,很难前去与你相聚。
吁嗟呼苍生,稼穑不可救。
唉,为天下苍生叹息啊,庄稼已经无法挽救了。
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
怎样才能诛杀那兴云布雨的神灵,谁能把天的漏洞修补好呢。
大明韬日月,旷野号禽兽。
日月都被乌云遮蔽了光辉,旷野中只有禽兽在哀号。
君子强逶迤,小人困驰骤。
君子在泥泞中勉强跋涉前行,小人在困境中更加狼狈不堪。
维南有崇山,恐与川浸溜。
南边有高耸的大山,只怕山洪暴发与河水合流酿成更大的灾害。
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
此时正是东篱下菊花盛开的季节,花枝纷披绽放又是为了谁呢。
岑生多新诗,性亦嗜醇酎。
岑参你写了许多新的诗作,性情也喜爱饮用美酒。
采采黄金花,何由满衣袖。
采了又采这些金黄色的菊花,怎样才能让花香沾满你的衣袖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天宝十三载(754)秋天,与《秋雨叹三首》为同时之作。当时长安秋雨连绵六十余日,杜甫困于家中无法出门访友,思念友人岑参而作此诗。诗中既写秋雨成灾给百姓带来的苦难,也表达了对友人无法相见的思念。杜甫将自然灾害的忧虑与友情之思融为一体,在困顿中见真情。
逐句解读
「出门复入门,两脚但如旧」出了门又折回来,两只脚还是老样子——走不出去。此联以极其朴实的语言写出泥泞中的寸步难行。
「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泥泞不堪,思念你让我日渐消瘦。
「泥活活」形容泥泞的声响,极为生动。
「沈吟坐西轩,饮食错昏昼」坐在西窗下沉吟不语,连吃饭的时间都分不清昼夜了。
「寸步曲江头,难为一相就」在曲江边上寸步难行,很难前去与你相聚。
「吁嗟呼苍生,稼穑不可救」唉,叹息天下的苍生啊,庄稼已经无法挽救了。此句由个人之苦扩展到苍生之难。
「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怎样才能诛杀兴云布雨的神灵?谁能补上天的漏洞呢?此联以神话意象表达对淫雨不止的愤恨。
「大明韬日月,旷野号禽兽」日月都被遮蔽了光辉,旷野中只有禽兽的哀号。此联以黑暗和哀号写出天灾的惨状。
「君子强逶迤,小人困驰骤」君子在困境中勉强行走,小人在困境中更加狼狈。此联写不同人在灾中的表现。
「维南有崇山,恐与川浸溜」南边有高耸的山脉,只怕山洪与河水合流造成更大的灾害。
「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这个时节东篱下的菊花正在盛开,但纷披的菊花是为了谁而绽放呢?此联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典,在灾中叹息花之无人欣赏。
「岑生多新诗,性亦嗜醇酎」岑参你有很多新写的诗作,性情也喜欢饮美酒。
「采采黄金花,何由满衣袖」采了这些金黄色的菊花,怎样才能让花香沾满你的衣袖呢?末句以采菊寄情,表达了对友人深切的思念。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写成,将自然灾害的纪实与友情的抒写巧妙融合。诗中「出门复入门」以极简的动作描写写出被困的无奈;
「泥活活」以拟声词再现了泥泞中的行走感受。
「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以神话想象的方式表达对天灾的愤恨,将女娲补天的传说反用——天又漏了,谁来补?后半部分由灾情转入对友人的思念,以菊花的意象连接——重阳节的菊花本是赏菊访友的好时节,但今年却被大雨所困。末句「何由满衣袖」以采菊赠友的美好愿望作结,在困境中仍保持着一份温情。
总体评价
此诗将个人困境、民生忧患和友情思念融为一体,是杜甫社交诗中的佳作。诗中既有「吁嗟呼苍生」的忧民情怀,又有「思君令人瘦」的真挚友情。杜甫即使在困顿之中,仍不忘天下苍生的苦难,这种将个人感受与民生关怀相结合的写法,是其诗歌的标志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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