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
唐 · 杜甫
译文
苍山入百里,崖断如杵臼。
苍山绵延深入百里之遥,山崖断裂凹凸如同杵臼一般。
曾宫凭风回,岌嶪土囊口。
层层宫殿依凭山间的回风而建,高耸险峻地立在山谷口上。
立神扶栋梁,凿翠开户牖。
立起神柱支撑着宫殿的栋梁,凿开翠绿的山岩开设门窗。
其阳产灵芝,其阴宿牛斗。
宫殿的南面向阳之处出产灵芝,北面高处正对着天上牛宿和斗宿。
纷披长松倒,揭𡿗怪石走。
高大的松树纷披倒伏,嶙峋的怪石犹如在奔跑。
哀猨啼一声,客泪迸林薮。
哀猿啼叫了一声,旅客的泪水迸落在林间草丛之中。
荒哉隋家帝,制此今颓朽。
荒唐啊隋朝的皇帝,建造了这宏丽的宫殿如今却已颓败朽烂。
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
假使隋朝不灭亡的话,怎会成为大唐帝国的宫殿呢。
虽无新增修,尚置官居守。
虽然没有新的增建和修缮,但朝廷还设有官员在此居住看守。
巡非瑶水远,迹是雕墙后。
巡视此地并非去遥远的瑶水,留下的只是华美雕墙之后的痕迹。
我行属时危,仰望嗟叹久。
我此行正逢国家危难之时,仰望这座宫殿长久地嗟叹不已。
天王守太白,驻马更搔首。
天子正守卫着太白山方向,我停下马来更加搔首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至德二载(757),杜甫北行探家途中经过九成宫遗址时所作。九成宫原名仁寿宫,是隋文帝所建的避暑行宫,唐太宗时改名为九成宫。杜甫以凄凉的笔调描写了这座昔日辉煌宫殿如今的颓败景象,感叹隋朝的灭亡和历史的兴亡。
「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一句以反问的方式揭示了历史更替的残酷——唐朝的宫殿原来是隋朝的遗产。
逐句解读
「苍山入百里,崖断如杵臼」苍山绵延百里之远,山崖断裂如同杵臼一般凹凸不平。
「曾宫凭风回,岌嶪土囊口」层层宫殿依凭山风回旋,高耸险峻地立在山谷口。
「立神扶栋梁,凿翠开户牖」立起神像支撑着栋梁,凿开翠绿的山岩开设门窗。
「其阳产灵芝,其阴宿牛斗」宫殿的南面出产灵芝,北面正对着天上牛宿和斗宿。
「纷披长松倒,揭𡿗怪石走」松树纷披倒伏,怪石嶙峋如同奔跑。
「哀猨啼一声,客泪迸林薮」哀猿啼叫一声,旅客的泪水迸落在林间草丛中。此联以猿啼引发客泪,是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悲凉意象。
「荒哉隋家帝,制此今颓朽」荒唐啊隋朝的皇帝,建造了这一切如今却已颓败朽烂。
「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假使隋朝不灭亡,怎会成为大唐的宫殿呢?此联以反问揭示了历史更替的本质。
「虽无新增修,尚置官居守」虽然没有新的增建修缮,但朝廷还设有官员看守。
「巡非瑶水远,迹是雕墙后」巡视不是去遥远的瑶水,留下的痕迹却是雕饰华墙之后。
「我行属时危,仰望嗟叹久」我此行正逢国家危难之时,仰望宫殿长久地叹息。
「天王守太白,驻马更搔首」天子守卫着太白山方向,我停下马来更加搔首忧愁。末联以对时局的忧虑收束——即使在怀古之际,杜甫也不忘国事。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写成,以行旅为线索,将宫殿描写、历史感慨和时局忧虑融为一体。诗歌先以壮美的笔调描写九成宫的地理环境和建筑风貌(苍山、曾宫、立神、翠石),再以颓败的景象转折(松倒、石走、哀猿),最后以历史的反思和现实的忧虑收束。全诗的核心是「荒哉隋家帝,制此今颓朽」——一个「荒」字概括了隋朝亡国的教训。
「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以反问的句式揭示了历史更替的辩证法——旧朝的宫殿成了新朝的遗产。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怀古诗中的佳作,以九成宫的兴废为载体,反思了历史更替的规律。
「向使国不亡,焉为巨唐有」的追问,不仅是对隋朝亡国的感叹,也是对一切政权兴亡规律的深刻思考。杜甫在怀古的同时不忘时局——「我行属时危」,说明他在古迹面前的嗟叹,不只是为古人,也是为自己所处的危难时代。此诗将历史感慨与现实忧虑融为一体,体现了杜甫诗歌特有的深沉与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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