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行

唐 · 杜甫

译文

今夕何夕岁云徂,更长烛明不可孤。

今夜是什么样的夜晚啊,一年又将过去,夜长烛明不可辜负。

咸阳客舍一事无,相与博塞为欢娱。

在咸阳的客舍中无所事事,便一起掷骰子赌博来消遣取乐。

冯陵大叫呼五白,袒跣不肯成枭卢。

气势汹汹地大喊着五白,袒胸赤脚不肯掷出不好的点数。

英雄有时亦如此,邂逅岂即非良图。

英雄豪杰有时候也是如此,偶然的消遣难道就不是好主意吗。

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

你不要笑话刘毅从来就有布衣之志,家里连一石存粮都没有,赌博却输掉百万钱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天宝五载(746)或六载(747)杜甫初到长安之时。除夕之夜,杜甫在咸阳客舍中无事可做,与同伴以掷骰子赌博为乐。诗中描写了赌博时的狂态——大呼小叫、赤膊光脚,又以刘毅的典故自我解嘲。此诗展现了杜甫生活中轻松诙谐的一面,与其忧国忧民的沉郁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逐句解读
「今夕何夕岁云徂,更长烛明不可孤」今夜是什么夜晚?一年即将过去,夜长烛明不可辜负。

「岁云徂」即年将尽,「徂」是流逝之意。

「不可孤」意为不可辜负这美好的夜晚。此联以《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的句式开篇,为除夕夜增添了仪式感。

「咸阳客舍一事无,相与博塞为欢娱」在咸阳的客舍中无所事事,便一起掷骰子赌博取乐。

「博塞」即赌博。此联以平实的叙述交代了赌博的缘由——除夕无事可做。

「冯陵大叫呼五白,袒跣不肯成枭卢」气焰嚣张地大喊着「五白」,袒胸赤脚不肯掷出枭卢。

「冯陵」意为气焰嚣张,「五白」是赌博时的呼喊语,「枭卢」是掷骰子的两种结果。此联以极其生动的语言写出了赌博时的亢奋状态。

「英雄有时亦如此,邂逅岂即非良图」英雄豪杰有时也会如此,偶然的消遣难道就不是好的打算吗?此句为自我辩解,以英雄来自比。

「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你不要笑话刘毅从来就有布衣之志,家中连一石粮食都没有却输掉百万钱财。刘毅是东晋名将,出身贫寒却好赌博。末句以典故自我解嘲——英雄也有落魄赌博之时,何况我辈?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在叙事中穿插自我解嘲的议论。前四句铺陈场景和缘由——除夕、客舍、无事、赌博。中间两句以极其生动的笔触描写赌博时的狂态——大呼小叫、袒胸赤脚,将一个书生的狂放不羁写得活灵活现。后四句转入议论和自嘲,以刘毅的典故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全诗语言明快流畅,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幽默感。

「袒跣不肯成枭卢」一句尤为传神——一个读书人除夕之夜在客舍里光着脚大喊大叫的形象,与杜甫「诗圣」的庄重形象形成强烈的反差,令人莞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最富生活气息的作品之一,展现了一个与「忧国忧民」形象截然不同的杜甫——除夕之夜在客舍里赌博取乐的落魄文人。杜甫在此诗中毫不掩饰自己的窘态和放浪,以自嘲的笔调将困顿的生活写得诙谐有趣。诗中「英雄有时亦如此」的自我辩解和刘毅典故的运用,既有自嘲的意味,也暗含不甘平庸的心气。此诗表明,杜甫并非天生的忧患诗人,他也有轻松诙谐的一面,只是时代的苦难使他最终走向了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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