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唐 · 杜甫
译文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
当年有位狂客贺知章,称呼你为天上贬谪下来的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你一落笔就惊天动地风雨大作,诗写成后连鬼神也感动得哭泣。
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
你请求归山皇帝优厚地下诏准许,遇到我后我们一见如故心意相亲。
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
当年在梁园夜宴上醉酒起舞,在泗水之春边走边歌。
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
才华虽高心意却不得伸展,正道被屈做好人却没有好报。
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
被放逐到五岭炎热蒸腾之地,如同流放三危的罪臣。
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
老来在秋月之下吟咏,病后起身站在暮色苍茫的江边。
莫怪恩波隔,乘槎与问津。
不要怪朝廷的恩波远隔,我想乘着木筏去为你打探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秋,杜甫在秦州寄给李白。李白排行十二,故称"李十二白"。此前李白因参加永王李璘幕府而被流放夜郎,杜甫深为老友的遭遇不平。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是对李白诗歌成就的最高评价,已成为千古名言。全诗二十韵,从二人的相识写到李白的遭遇,是一篇浓缩的李白小传。
逐句解读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当年有个狂客(贺知章),称呼你为谪仙人。贺知章初见李白,惊呼其为"谪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你一落笔就能惊动风雨,诗写成就让鬼神也为之哭泣。这是对李白诗歌感染力的最高赞誉。
「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你请求归山时皇帝优诏准许,遇到我后我们一见如故。
"宿心亲"写杜甫与李白的深厚友情。
「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激烈地谈论时怜惜彼此的野逸性格,嗜好饮酒显现出天真本性。
"剧谈"即畅谈,"见天真"写酒后的率真。
「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在梁园夜宴上醉舞,在泗水之春行歌。回忆天宝三载(744年)二人同游梁宋的美好时光。
「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才华虽高却心意不得伸展,正道被屈,做好人却没有好邻居。写李白虽有绝世才华却屡遭不公。
「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像处士祢衡一样才华俊秀却被害,像原宪一样安于贫困。以祢衡的被害比喻李白的遭遇。
「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五岭是炎热蒸腾之地,三危是放逐之臣的去处——李白被流放夜郎(五岭以南)。
「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几年来遭受鵩鸟入室的厄运(贾谊典故),独自向麒麟哭泣(孔子获麟典故)。写李白的不幸遭遇。
「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老来在秋月下吟诗,病后起身在暮色的江边。写杜甫自己在秦州的落寞。
「莫怪恩波隔,乘槎与问津」不要怪恩波被隔断,我乘着木筏去为你探问路津。末联表达了对李白命运的关切——虽然远隔千里,仍然想方设法了解他的情况。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回忆"与"现实"的双重结构展开。前半部分回忆李白的辉煌(谪仙、惊风雨、泣鬼神、承殊渥)和二人交往的美好(剧谈、嗜酒、醉舞、行歌);后半部分转向李白的不幸(才高不展、道屈无邻、流放夜郎)和杜甫自己的落寞(老吟秋月、病起暮江)。
"笔落惊风雨"的豪迈与"独泣向麒麟"的悲凉形成强烈的对比。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杜甫写给李白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已成为评价李白诗歌的经典名句。杜甫以二十韵的篇幅为李白写了一篇诗体传记,从贺知章的初识写到流放夜郎的悲剧,从二人同游梁园的欢乐写到如今各在天涯的凄凉。这是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友谊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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