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东遇孟云卿复归刘颢宅宿宴饮散因为醉歌
唐 · 杜甫
译文
疾风吹尘暗河县,行子隔手不相见。
疾风卷起尘土遮暗了整个县城,行路之人近在咫尺也看不清楚彼此。
湖城城南一开眼,驻马偶识云卿面。
到了湖城南城才睁开眼看清周围,停马驻足偶然认出了孟云卿的面容。
向非刘颢为地主,嬾回鞭辔成高宴。
若不是刘颢做东道主热情款待,恐怕懒得回转马鞭马鞭去参加这场盛宴。
刘侯叹我携客来,置酒张灯促华馔。
刘侯感叹我带着客人一同前来,赶紧备酒点灯催促摆上丰盛的菜肴。
且将款曲终今夕,休语艰难尚酣战。
姑且把衷肠款曲倾诉完毕这个夜晚,不要谈论艰难困苦只管尽情痛饮酣醉。
照室红炉促曙光,萦窗素月垂文练。
红炉的火光照亮了房间仿佛催促着曙光到来,萦绕窗前的素白月光如垂挂的白练。
天开地裂长安陌,寒尽春生洛阳殿。
经历了天开地裂般的长安街巷战火劫难,如今寒冬过去春天来到了洛阳宫殿。
岂知驱车复同轨,可惜刻漏随更箭。
哪里知道驱车又能走上同一条道路重逢,可惜时光如漏刻的箭标般一去不返。
人生会合不可常,庭树鸡鸣泪如线。
人生聚散离合不可能永远不变,庭前的树上鸡鸣报晓天将亮,离别在即泪水如线般流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前后,杜甫途经湖城(今河南灵宝西)时偶遇故友孟云卿,又一同到刘颢宅中饮宴。诗以醉歌的形式记录了乱世中友人重逢的悲喜交加,通宵痛饮后面对人生离散的感慨。全诗由叙事转入抒情,由欢聚归于悲凉,情感起伏跌宕,是杜甫歌行体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疾风吹尘暗河县,行子隔手不相见」疾风卷起尘土遮暗了县城,行路之人面对面也看不清楚。
「湖城城南一开眼,驻马偶识云卿面」到了湖城南城才睁开眼看清楚,停马驻足偶然认出了孟云卿的面容。
「向非刘颢为地主,嬾回鞭辔成高宴」若不是刘颢做东道主,恐怕懒得回转马鞭参加这场盛宴。
「刘侯叹我携客来,置酒张灯促华馔」刘侯感叹我带着客人一起来,赶紧备酒点灯催促摆上丰盛的菜肴。
「且将款曲终今夕,休语艰难尚酣战」姑且把衷肠款曲倾诉完毕这个夜晚,不要说艰难困苦且尽情痛饮酣战。
「照室红炉促曙光,萦窗素月垂文练」红炉的火光照亮了房间催促着曙光的到来,萦绕窗前的素白月光如垂挂的白练。
「天开地裂长安陌,寒尽春生洛阳殿」天开地裂般经历了长安街巷的战火,寒冬过去春天来到了洛阳宫殿。
「岂知驱车复同轨,可惜刻漏随更箭」哪里知道驱车又能走上同一条道路,可惜时光如漏箭般一去不返。
「人生会合不可常,庭树鸡鸣泪如线」人生聚散离合不可能常在不变,庭前的树上鸡鸣报晓,泪水如线般流淌。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节奏明快而情感跌宕。开篇以「疾风吹尘暗河县」营造乱世萧条的气氛,与后文「置酒张灯促华馔」的温暖场景形成对比。
「照室红炉促曙光,萦窗素月垂文练」以工整的对偶描写宴饮场景,红炉火光与素白月光交织,色彩明丽而意境优美。
「天开地裂长安陌」以夸张手法写长安战乱的惨烈,与「寒尽春生洛阳殿」的春回大地形成对比,暗含对太平重来的期待。结尾「人生会合不可常,庭树鸡鸣泪如线」以鸡鸣这一传统意象象征天亮离散,泪如线的比喻极为直观,将整夜欢聚后不得不分别的悲伤写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次偶然的重逢饮宴为线索,将乱世中友情的珍贵与人生聚散的无常融为一体。诗歌前半段写欢聚的温暖,后半段写离别的悲凉,以「泪如线」的结尾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杜甫在极短的篇幅内完成了由喜到悲的情感转换,以小见大地折射出安史之乱中人们聚散无常的共同命运。全诗语言明快流畅,情感真挚动人,是杜甫歌行体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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