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薪行

唐 · 杜甫

译文

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

夔州的未婚女子头发已经半白,四五十岁了还没有出嫁。

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堪咨嗟。

又遭受战乱的影响嫁不出去,一辈子抱恨令人嗟叹。

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

当地风俗是男子坐着女子站着,由女子出面应酬门户出入办事。

十犹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供给。

十个人中八九个要背着柴薪回来,卖柴的钱要供给全家。

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竝。

到老了双鬟只是垂在颈旁,野花山叶与银钗并列插在头上。

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

耗尽体力攀登险处到集市卖柴,冒着生命危险谋利还要兼做盐井的活。

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

脸上的妆容首饰夹杂着泪痕,地方狭窄衣衫单薄困在石根旁。

若道巫山女麤丑,何得此有昭君邨。

如果说巫山女子粗丑,那为什么这里有王昭君的故乡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夔州时期,是杜甫关注下层人民疾苦的代表作。诗中描写了夔州妇女的悲惨处境:因战乱而嫁不出去,四五十岁仍未婚配,不仅要背负柴薪到市集出售养家,还要从事盐井等危险劳动。杜甫对她们寄予深切的同情,并对当地歧视妇女的风俗予以批评。

逐句解读
「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夔州的未婚女子头发已半白,四五十岁了还没有婆家。

「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堪咨嗟」更遭受战乱的影响嫁不出去,一生抱恨令人嗟叹。

「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当地风俗是男子坐而女子站立,由女子出面应酬门户出入办事。

「十犹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供给」十个人中八九个要背着柴薪回来,卖柴得的钱要供养全家。

「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竝」到老了双鬟只是垂在颈旁,野花山叶与银钗并列插在头上。

「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拼着体力攀登险处,到集市门口卖柴,冒死射利还要兼做盐井的活。

「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脸上的妆饰和首饰夹杂着泪痕,土地狭窄衣衫单薄困在石根旁。

「若道巫山女麤丑,何得此有昭君邨」如果说巫山的女子粗丑,那为什么这里有王昭君的故乡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性极强的笔法描写夔州妇女的生活惨状。

「四十五十无夫家」以具体的年龄数字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土风坐男使女立」以简洁的语言揭示当地歧视妇女的社会风俗。

「面妆首饰杂啼痕」这一句极为动人:既要点缀妆容又要泪痕满面,生活的艰辛与女性的自尊在一张脸上同时呈现,凄美而沉痛。结句「若道巫山女麤丑,何得此有昭君邨」以王昭君出生于此地的史实,反驳了歧视当地女子的偏见,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杜甫关注女性命运的杰作,也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少见的以普通劳动妇女为主题的篇章。杜甫以深切的同情记录了夔州妇女因战乱和社会风俗而遭受的苦难,她们的辛劳、悲伤和尊严都被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呈现出来。诗中「面妆首饰杂啼痕」一句堪称中国古典诗歌中描写女性苦难的最动人的诗句之一。全诗情感真挚,社会批判尖锐,体现了杜甫现实主义诗歌的伟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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