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愁十二首 十一

唐 · 杜甫

译文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

常常替陶渊明感到遗憾,重阳佳节竟穷得无钱买酒对着菊花痛饮。

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

如今重阳节又到了,自己觉得恐怕得赊酒来过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复愁十二首》之十一,作于大历二年(767)秋夔州时期。重阳节将至,杜甫以陶渊明自比,借陶渊明「无钱对菊花」的典故抒写自身的穷困潦倒。陶渊明是杜甫最敬仰的诗人之一,杜甫多次在诗中以陶渊明自况。此诗以重阳无酒可饮的窘境,写出了诗人在晚年困顿中仍不失文人本色的自嘲与苦涩。

逐句解读
「每恨陶彭泽,无钱对菊花」两句以陶渊明的典故起笔。

「陶彭泽」即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故称。

「每恨」即常常遗憾——杜甫说常常替陶渊明感到遗憾。

「无钱对菊花」用陶渊明重阳节无酒之事:萧统《陶渊明传》载,「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杜甫化用此事,说遗憾陶渊明在重阳佳节居然穷到没有钱买酒来对着菊花喝。这里的「恨」不是怨恨,而是遗憾惋惜。

「如今九日至,自觉酒须赊」两句从古人转到自己,笔锋一转,意味大变。

「九日」即九月初九重阳节,「至」即到来。如今重阳节到了,自己又如何呢?「自觉酒须赊」——觉得今年恐怕得赊酒来过了。

「须赊」二字写尽了窘迫:不是不想喝,是买不起,只能赊账。此处的巧妙在于:前两句替古人遗憾(陶渊明好歹还有王弘送酒),后两句发现自己的处境还不如陶渊明——陶渊明有人送酒,杜甫连赊酒的心思都起了。由「恨古人」到「愧今我」,自我调侃中含着深沉的辛酸。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以古人映今人」的手法,以陶渊明为参照系来写自身的困窘。结构上前半写古人(陶渊明无酒),后半写自己(自己须赊酒),形成递进式的自嘲:古人的遗憾尚有友人弥补,而今人的窘况连弥补的人都没有。这种「以退为进」的自嘲手法,比直接诉苦更具感染力。

「每恨」二字看似在谈论古人,实则为末句「酒须赊」的窘迫做了铺垫——正因为替古人遗憾过,才更觉自己的窘况不堪。末句「自觉」一词包含了自嘲与苦笑:不是别人提醒的,是自己悟到的——这个「自觉」里有太多心酸。

总体评价
在杜诗中,以陶渊明为参照的自况之作不在少数,但此首以二十字写尽重阳赊酒的窘境,堪称最精练的一首。杜甫不写「穷」,不写「苦」,只写「酒须赊」——一个「赊」字比任何直接的诉苦都更有力量。全诗以幽默自嘲的口吻掩盖深沉的辛酸,这正是杜诗「顿挫」之美的体现:情感不在表面爆发,而在语言深处翻涌。读此诗会心一笑之后,是久久不能平静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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