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魏六丈佑少府之交广

唐 · 杜甫

译文

贤豪赞经纶,功成空名垂。

贤能豪杰之士辅佐治国经纶,功成之后只留下空名垂于后世。

子孙不振耀,历代皆有之。

子孙不能振兴光耀门楣,这在历代都有这样的情形。

郑公四叶孙,长大常苦饥。

魏侯是郑公的第四代孙,长大后常常忍饥挨饿。

众中见毛骨,犹是麒麟儿。

在众人之中看到他的风骨,仍然是麒麟般杰出的少年。

磊落贞观事,致君朴直词。

他谈论贞观年间的磊落之事,向君主进言用朴直不华的言词。

家声盖六合,行色何其微。

他的家声覆盖了天地六合,但出行的声色却如此微不足道。

遇我苍梧阴,忽惊会面稀。

在苍梧山北与我相遇,忽然惊觉我们竟然如此少见面。

议论有余地,公侯来未迟。

他的议论留有余地不偏激,公侯之位来日并不迟。

虚思黄金贵,自笑青云期。

空想着黄金的珍贵,自笑对青云直上之期的期待。

长卿久病渴,武帝元同时。

我如同司马相如久患消渴之症,与武帝本就是同时代人却未遇明时。

季子黑貂敝,得无妻嫂欺。

又如苏秦的黑貂裘已经破旧,怎能不受妻嫂的冷眼欺辱。

尚为诸侯客,独屈州县卑。

他还是诸侯的门客,独自屈居在州县的小官卑位之上。

南游炎海甸,浩荡从此辞。

向南游历到炎热的海边之地,浩浩荡荡从此辞别而去。

穷途仗神道,世乱轻土宜。

穷途末路只能仰仗神道保佑,世道混乱便看轻了水土风物之宜。

解帆岁云暮,可与春风归。

解下帆索时岁末将至,可以等到春风起时再归来。

出入朱门家,华屋刻蛟螭。

出入于朱门大户之家,华美的屋宇上雕刻着蛟龙螭兽的图案。

玉食亚王者,乐张游子悲。

享用着仅次于王者的玉食佳肴,宴乐铺张之际游子却感到悲伤。

侍婢艳倾城,绡绮轻雾霏。

侍奉的婢女美艳倾城,穿着的绡绮轻如雾霏。

掌中琥珀钟,行酒双逶迤。

掌中捧着琥珀酒杯,行酒之人双双逶迤穿行。

新欢继明烛,梁栋星辰飞。

新的欢宴继续在明烛照耀之下,梁栋之间仿佛星辰飞舞。

两情顾盼合,珠碧赠于斯。

两情相悦顾盼之间情投意合,珠玉宝器在此相赠。

上贵见肝胆,下贵不相疑。

对上级贵人要坦诚相见肝胆相照,对下属之人要互不猜疑。

心事披写间,气酣达所为。

心事在披肝沥胆的倾诉之间,酒酣气畅时言行自达其所当为。

错挥铁如意,莫避珊瑚枝。

即使误挥铁如意打碎了珊瑚枝也不必避讳。

始兼逸迈兴,终慎宾主仪。

开始时兼具超逸豪迈的兴致,最终还是要谨慎宾主之礼仪。

戎马暗天宇,呜呼生别离。

但战马和兵戈遮暗了天宇,唉,我们就这样在乱世中生生分别了。

赏析

题解

《奉送魏六丈佑少府之交广》约作于大历年间。魏六丈即魏佑,时任少府之职,将赴交州、广州(今两广地区)任职。此诗从魏佑的家世(郑公四叶孙)写起,赞颂其才华,描写了送别时的繁华场景,最后以「戎马暗天宇,呜呼生别离」的沉痛感叹作结。

逐句解读

「贤豪赞经纶,功成空名垂。」贤能豪杰之士辅佐治国经纶,功成之后只留下空名垂于后世。

「子孙不振耀,历代皆有之。郑公四叶孙,长大常苦饥。」子孙不能振兴光耀,这在历代都有。魏侯是郑公的第四代孙,长大后常常忍饥挨饿。

「众中见毛骨,犹是麒麟儿。磊落贞观事,致君朴直词。」在众人之中看到他的风骨,仍然是麒麟般的杰出少年。他谈论贞观年间的磊落之事,向君主进言用朴直的言词。

「家声盖六合,行色何其微。」他的家声覆盖了天地六合,但出行的声色却如此微不足道。

「遇我苍梧阴,忽惊会面稀。」在苍梧山北与我相遇,忽然惊觉我们会面之稀少。

「议论有余地,公侯来未迟。」他的议论留有余地,公侯之位来日并不迟。

「虚思黄金贵,自笑青云期。」空想着黄金的珍贵,自笑对青云之期的期待。

「长卿久病渴,武帝元同时。」司马相如(长卿)久患消渴之症,汉武帝与他本是同时代人——以司马相如自喻。

「季子黑貂敝,得无妻嫂欺。」苏秦(季子)的黑貂裘已经破旧,怎能不受妻嫂的欺辱——以苏秦的困境自喻。

「尚为诸侯客,独屈州县卑。」他还是诸侯的门客,独自屈居在州县的小官之位。

「南游炎海甸,浩荡从此辞。」向南游历到炎热的海边,浩浩荡荡从此辞别。

「穷途仗神道,世乱轻土宜。」穷途末路只能仰仗神道保佑,世道混乱便看轻了水土之宜。

「解帆岁云暮,可与春风归。」解下帆索时岁末将至,可以等到春风起时归来。

「出入朱门家,华屋刻蛟螭。」出入于朱门大户之家,华美的屋宇上雕刻着蛟龙螭兽。

「玉食亚王者,乐张游子悲。」享用着仅次于王者的玉食,宴乐声中游子却感到悲伤。

「侍婢艳倾城,绡绮轻雾霏。」侍奉的婢女美艳倾城,穿着绡绮轻如雾霏。

「掌中琥珀钟,行酒双逶迤。」掌中捧着琥珀酒钟,行酒之人双双逶迤而行。

「新欢继明烛,梁栋星辰飞。」新的欢宴继续在明烛之下,梁栋之间仿佛星辰飞舞。

「两情顾盼合,珠碧赠于斯。」两情相悦顾盼之间情投意合,珠玉宝器在此相赠。

「上贵见肝胆,下贵不相疑。」对上级贵人要坦诚相见肝胆相照,对下属之人要互不猜疑。

「心事披写间,气酣达所为。」心事在披肝沥胆的倾诉之间,酒酣气畅时言行自达其所当为。

「错挥铁如意,莫避珊瑚枝。」即使误挥了铁如意打碎了珊瑚枝也不必避讳——用王恺石崇的典故,表达不拘小节的豪爽。

「始兼逸迈兴,终慎宾主仪。」开始时兼具超逸豪迈的兴致,最终还是要谨慎宾主之礼仪。

「戎马暗天宇,呜呼生别离。」但战马和兵戈遮暗了天宇,唉,我们就这样生生分别了。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以家世叙事、个人抒怀、宴饮描写、离别感慨四个层次推进。前半部分以魏佑的家世和才华为主,中段以大量篇幅描写送别宴会的奢华——「侍婢艳倾城」「掌中琥珀钟」「新欢继明烛」——营造出一幅纸醉金迷的画面。但结尾「戎马暗天宇,呜呼生别离」突然将一切繁华击碎,以战争的残酷收束全诗。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框架,在宴饮的奢华与战争的残酷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张力。

「戎马暗天宇,呜呼生别离」的结尾将全诗的格调从繁华拉回到悲凉,暗示了在战乱年代一切繁华不过是暂时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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