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送王信州崟北归

唐 · 杜甫

译文

朝廷防盗贼,供给愍诛求。

朝廷为防盗贼而征兵征粮,又为军需而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下诏选郎署,传声能典州。

皇帝下诏从郎署选拔人才,传令说有才能者可掌管一州之政。

苍生今日困,天子向时忧。

百姓今日如此困苦,天子往日也曾为此忧虑。

井屋有烟起,疮痍无血流。

但愿见到村落炊烟再起,战争的疮痍不再流血。

壤歌唯海甸,画角自山楼。

歌咏太平之声只在海边平原上,山楼上却仍吹着画角军号。

白发寐常早,荒榛农复秋。

白发之人总是早早入睡,荒芜的田地里农人又熬过一个秋天。

解龟逾卧辙,遣骑觅扁舟。

解下官印离去时百姓拦路挽留,只好派人找小船悄悄离开。

徐榻不知倦,颍川何以酬。

待客之榻不知疲倦,颍川的恩惠该如何回报。

尘生彤管笔,寒腻黑貂裘。

彤管之笔蒙上了灰尘,黑色的貂裘也因寒湿变得油腻。

高义终焉在,斯文去矣休。

你的高义终究在哪里呢,这番斯文之交就此别过了。

别离同雨散,行止各云浮。

离别如同雨点散落四方,行踪不定各自如云般浮荡。

林热鸟开口,江浑鱼掉头。

林间闷热鸟儿张口喘息,江水浑浊鱼儿掉头避开。

尉佗虽北拜,太史尚南留。

南越王赵佗虽曾北面称臣,太史公却仍被留在南方。

军旅应都息,寰区要尽收。

军事行动应该全部停止,天下要重新统一收复。

九重思谏诤,八极念怀柔。

朝廷深处要思念谏诤之臣,八方极远之地要施以怀柔之策。

徙倚瞻王室,从容仰庙谋。

徘徊仰望王室,从容仰仗朝廷的庙堂谋略。

故人持雅论,绝塞豁穷愁。

老朋友持正大之论,在绝远边塞也能豁达排解穷愁。

复见陶唐理,甘为汗漫游。

若能再见尧舜之治,我甘愿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漫游者。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年间,杜甫在湖南送别王崟北归信州(今江西上饶)。这是一首五言排律长诗,全诗二十韵,内容极为丰富,涉及民生疾苦、朝政得失、人才进退等多个方面,是一首以送别为框架的政治抒情诗。

逐句解读
「朝廷防盗贼,供给愍诛求」——朝廷为防盗贼而征兵,又为供给军需而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开篇即直指社会矛盾。

「下诏选郎署,传声能典州」——皇帝下诏从郎署选人,传令说有才能者可掌管一州之政。指王崟被任命为信州刺史。

「苍生今日困,天子向时忧」——百姓今日如此困苦,天子往日也为此忧虑。以君民的共同关切写政治的紧迫。

「井屋有烟起,疮痍无血流」——但愿见到村落炊烟再起,战争的疮痍不再流血。写出对太平的期盼。

「壤歌唯海甸,画角自山楼」——歌咏太平的声音只在海边的平原上,山楼上却仍吹着军号。暗示内地的战乱尚未平息。

「白发寐常早,荒榛农复秋」——白发之人总是早睡,荒芜的田地里农人又经历了一个秋天。写民生凋敝。

「解龟逾卧辙,遣骑觅扁舟」——解下官印离去,百姓拦路挽留,只好派人寻找小船悄悄离开。写王崟深得民心。

「徐榻不知倦,颍川何以酬」——用徐稚之榻不知疲倦,颍川的恩惠如何回报。以陈蕃礼徐稚的典故赞美王崟的待士之道。

「尘生彤管笔,寒腻黑貂裘」——彤管之笔蒙上了灰尘,黑色的貂裘也因寒湿而变得油腻。写自己久不任官的窘迫。

「高义终焉在,斯文去矣休」——你的高义终究在哪里?这番斯文的交谊就此别过了。

「别离同雨散,行止各云浮」——离别如同雨点散落,行踪不定各自如云浮荡。以自然意象写离散。

「林热鸟开口,江浑鱼掉头」——林间闷热鸟儿张口喘息,江水浑浊鱼儿掉头避开。以动物的窘态隐喻时局的恶劣。

「尉佗虽北拜,太史尚南留」——虽然南越王赵佗曾北面称臣,但太史公却仍被留在南方。以典故写自己南留不归的处境。

「军旅应都息,寰区要尽收」——军事行动应该全部停止,天下要重新统一收复。表达政治理想。

「九重思谏诤,八极念怀柔」——朝廷深处要思念谏诤之臣,八方极远之地要施以怀柔之策。对朝政的建议。

「徙倚瞻王室,从容仰庙谋」——徘徊仰望王室,从容仰仗朝廷的谋略。表达对朝廷的期望。

「故人持雅论,绝塞豁穷愁」——老朋友持正论,在绝远边塞也能豁达排解穷愁。

「复见陶唐理,甘为汗漫游」——如果能再见尧舜之治,我甘愿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漫游者。以理想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长篇,是杜诗中以送别为框架而兼及政治议论的代表作。前半部分涉及民生(苍生困、井屋烟)、军事(画角、盗贼)、政治(选郎署、谏诤、怀柔),几乎涵盖了杜甫所有关心的社会议题。中间穿插自然意象(林热鸟开口、江浑鱼掉头),以动物困境隐喻社会现实。全诗以送别起,以政治理想收,将私人情感与公共关怀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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