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阁

唐 · 杜甫

译文

土门山行窄,微径缘秋毫。

经土门时山路狭窄,小径细如秋毫般险窄。

栈云兰干峻,梯石结搆牢。

栈道高耸入云栏杆险峻,石梯结构倒还牢固。

万壑攲疎林,积阴带奔涛。

万千沟壑间倾斜着稀疏的林木,阴寒之气挟带着奔腾的波涛声。

寒日外澹泊,长风中怒号。

寒冷的太阳在山外显得暗淡,长风在山谷中怒号。

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

到了山谷底歇下马鞍,才发觉方才经过的地方竟有那么高。

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

来来往往的人混杂着坐卧,人和马同样疲惫不堪。

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

浮生自有命中注定的分限,饥饱岂是人力可以逃避的。

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

叹息着对妻子说,我为何要跟着你们一同受苦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冬至乾元三年(760)初,杜甫入蜀途中经飞仙阁时所作。飞仙阁在今四川广元朝天区,是蜀道上的著名栈道险段。此诗描写了栈道的险峻与行役的艰苦,在纪行写实中融入了对人生命运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土门山行窄,微径缘秋毫」——经土门山时山路狭窄,小径细如秋毫。

「秋毫」喻道路之细微险窄。

「栈云兰干峻,梯石结搆牢」——栈道高耸入云栏杆险峻,石梯结构却很牢固。

「栈云」写出栈道之高。

「万壑攲疎林,积阴带奔涛」——万千沟壑间倾斜着稀疏的林木,积聚的阴寒之气挟带着奔腾的波涛声。

「寒日外澹泊,长风中怒号」——寒冷的太阳在山外显得暗淡,长风在山谷中怒号。

「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歇下马鞍到了山谷底,才发觉方才经过的地方有多高。以身体感受的转变写出栈道的惊险。

「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来来往往的人混杂坐卧,人和马同样疲惫不堪。

「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浮生自有定数,饥饱岂是人力可以逃避的。由行役转入哲理思考。

「叹息谓妻子,我何随汝曹」——叹息着对妻子说,我为什么跟你们一起受苦呢。

「何随汝曹」看似埋怨,实是深情中夹杂的自嘲与辛酸。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位移为线索,从山顶栈道写到山谷歇息,在视角转换中展现蜀道的险峻。

「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是全诗最精彩的句子,以回望的方式感知高度,比正面描写更为巧妙。听觉描写也很有特色:「奔涛」「怒号」的声威与「寒日」的澹泊构成声色的对比。后半段由纪行转入抒情议论,「浮生有定分」将个人经历提升到人生哲思的高度。末句「我何随汝曹」以家常语入诗,在夫妻间的私语中透露出深沉的人生悲感,这种以小见大的手法是杜甫的标志性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入蜀纪行组诗的重要篇章,以栈道险行为题材,将行役的艰辛与人生的感慨融为一体。全诗由写景到抒情到议论,层层深入。

「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的回望视角极具独创性,而末尾与妻子的私语则为雄奇的山水诗增添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体现了杜甫诗中宏大叙事与日常细节的完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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