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照

唐 · 杜甫

译文

楚王宫北正黄昏,白帝城西过雨痕。

楚王宫北面正是黄昏时分,白帝城西边留下了雨过的痕迹。

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

夕阳返照映入江中仿佛翻动了石壁,归云拥抱着树木遮没了山村。

衰年肺病唯高枕,绝塞愁时早闭门。

衰年身患肺病只能高枕而卧,在绝塞愁苦之时早早关上门。

不可久留豺虎乱,南方实有未招魂。

不能久留在这豺虎作乱之地,南方确实还有未能招回的魂魄。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夔州时期,以返照(夕阳回光)为题,写黄昏时分的所见所感。诗中写夕阳映照江面、归云拥树的壮美景色,又写衰年多病的困顿和战乱中不得安宁的忧虑。此诗为七律,对仗工整,意象鲜明,是杜甫夔州七律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楚王宫北正黄昏」——楚王宫遗址的北面正值黄昏。楚王宫为夔州古迹,以古迹起笔,增添历史厚重感。

「白帝城西过雨痕」——白帝城西边还能看到刚下过雨的痕迹。过雨痕写雨后的清新——空气湿润,景色明净。

「返照入江翻石壁」——夕阳的回光照入江中,将石壁的倒影翻搅。翻字极为生动——江水波动,石壁倒影随之翻动,光影交错。

「归云拥树失山村」——归云簇拥着树木,使得山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失字是炼字的典范——云雾遮掩,山村仿佛消失了。

「衰年肺病唯高枕」——到了衰弱的年纪又患有肺病,只能高高枕卧。唯高枕写身体的无奈——除了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绝塞愁时早闭门」——在这偏远的边塞,忧愁的时候早早关上门。绝塞写夔州的偏远,早闭门写心情的低落——不想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可久留豺虎乱」——不能在这豺虎横行、兵荒马乱的地方久留。豺虎乱写当地的治安状况——乱世之中,连偏远之地也不安全。

「南方实有未招魂」——在南方确实还有未能招回的魂魄。此处暗用屈原《招魂》之意——诗人的魂魄似乎已经迷失在这南方的荒远之地,无法回归。

艺术手法
本诗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抒情,结构分明。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一联是全诗的写景巅峰——翻字和失字两个动词使静态的山水充满了动态美。后四句以衰年肺病和豺虎乱的现实收束,与前面的壮美景色形成强烈反差。以自然之美反衬人事之悲,是杜诗的惯用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夔州七律中的佳作。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一联以其精准的动词运用和鲜明的画面感成为写景名句。但杜诗的深刻之处在于,最美的景色后面紧接着最沉重的感慨——衰年肺病唯高枕将诗歌从审美的云端拉回苦难的地面。这种从壮美到悲凉的急剧转折,正是杜甫沉郁顿挫风格的核心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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