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聋
唐 · 杜甫
译文
生年鹖冠子,叹世鹿皮翁。
我这一生就像戴着鹖冠的隐士,叹息世事如同穿着鹿皮的老翁。
眼复几时暗,耳从前月聋。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看不清了,耳朵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聋了。
猨鸣秋泪缺,雀噪晚愁空。
听到猿猴的哀鸣秋天的眼泪都已流干,鸟雀的嘈杂声听不见了傍晚的愁绪似乎也空了。
黄落惊山树,呼儿问朔风。
看到山中树叶枯黄飘落不禁心惊,听不到风声只好叫儿子来问北风的情况。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夔州时期,以耳聋为题,写自己听力衰退的生活感受。杜甫晚年多病,耳聋是其中之一。诗中以自嘲的笔调写耳聋带来的不便,但也在不便中找到了某种超然的安宁。
逐句解读
「生年鹖冠子」——我这辈子就像戴着鹖冠的隐士。鹖冠子是战国时期的隐士,以鸟羽为冠。杜甫自比隐士,暗示自己虽未真正隐居,但心态已是隐士。
「叹世鹿皮翁」——叹息世事如同穿着鹿皮的隐者。鹿皮翁也是隐士的代称,两个隐士意象并列,写出诗人对世事的厌倦。
「眼复几时暗」——眼睛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暗。耳已聋,现在又担心眼睛也会失明,复字写病患的接踵而来。
「耳从前月聋」——耳朵从上个月开始就聋了。从前月写耳聋发生的时间,以冷静的语气叙述身体的衰变。
「猨鸣秋泪缺」——听到猿猴的哀鸣,秋天的眼泪都流干了。泪缺即泪干——连猿鸣都无法再引出眼泪,可见悲伤之深。
「雀噪晚愁空」——鸟雀的嘈杂声听不见了,傍晚的愁绪也似乎空了。愁空写耳聋的一个意外效果——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烦恼似乎也少了。
「黄落惊山树」——看到山中树叶枯黄飘落而感到心惊。耳聋之后对视觉更加敏感,惊字写出对季节变化的敏锐感受。
「呼儿问朔风」——叫儿子来问北风的情况——因为自己听不到风声了。呼儿问朔风是最感人的细节——曾经能听到北风呼啸的诗人,如今只能问儿子风声如何。
艺术手法
本诗以日常生活的细节描写为主,语言质朴而感人。猨鸣秋泪缺与雀噪晚愁空的对仗极为工整——听觉的丧失带来了情感的两种变化:悲伤的深化(泪干)和烦恼的减少(愁空)。末二句黄落惊山树,呼儿问朔风以一个具体的生活场景收束,将耳聋的痛苦和适应写得真实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真挚的笔触描写了耳聋这一老年病痛对生活的影响。杜甫没有掩饰自己的痛苦,但也没有沉溺于自怜——雀噪晚愁空写出了耳聋带来的一丝超然,呼儿问朔风则写出了对生活的适应。全诗格调质朴而温暖,在杜诗的沉郁底色中透出一抹淡然的幽默感——诗人虽然耳聋,却仍然在关心着北风,仍然在与儿子对话,生活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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