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

唐 · 杜甫

译文

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

西川有杜鹃鸟,东川没有杜鹃鸟。

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

涪州万州没有杜鹃鸟,云安却有杜鹃鸟。

我昔游锦城,结庐锦水边。

我从前游历锦城,在锦水边建造草庐。

有竹一顷余,乔木上参天。

有一顷多竹子,高大的乔木直插云天。

杜鹃暮春至,哀哀叫其间。

杜鹃在暮春时节到来,哀哀地在竹林间鸣叫。

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

我见到它常常一再下拜,敬重它是古代帝王的魂魄。

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

它把蛋产在百鸟的巢中,百鸟都不敢嗔怒。

仍为𫗪其子,礼若奉至尊。

百鸟还替它喂养雏鸟,礼敬如同侍奉至尊。

鸿雁及羔羊,有礼太古前。

鸿雁和羔羊,在太古之前就懂得礼法。

行飞与跪乳,识序如知恩。

鸿雁飞行有序,羔羊跪着吃奶,识得秩序如同知恩图报。

圣贤古法则,付与后世传。

这是圣贤传下的古法,交付给后世流传。

君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鹃。

你看禽鸟的情义,尚且懂得侍奉杜鹃。

今忽暮春间,值我病经年。

如今忽然到了暮春时节,正值我患病已经一年。

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

身体有病不能下拜,泪水涌出如同喷泉。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大历元年(766)云安(今重庆云阳)时期。杜鹃鸟相传是蜀帝杜宇的化身,叫声哀切,又称「布谷」。诗以杜鹃鸟为题材,借蜀地传说写禽鸟尚知礼敬古帝之魂,反衬世人不知尊贤重道。杜甫此时病卧云安,闻杜鹃而落泪,既是对古帝的崇敬,也是对乱世中纲常废弛的深沉忧虑。

逐句解读
「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西川有杜鹃鸟,东川没有杜鹃鸟。

「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涪州、万州没有杜鹃,而云安有杜鹃鸟。

「我昔游锦城,结庐锦水边」我从前游历成都,在锦水边筑庐而居。

「有竹一顷余,乔木上参天」有一顷多竹林,高大的乔木直插云天。

「杜鹃暮春至,哀哀叫其间」杜鹃在暮春时节到来,在林间哀哀地鸣叫。

「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我见到杜鹃总是再拜致敬,敬重它是古帝杜宇的灵魂。

「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杜鹃把蛋产在百鸟的巢中,百鸟不敢发怒。

「仍为𫗪其子,礼若奉至尊」百鸟仍然哺育杜鹃的幼鸟,恭敬如同奉养至尊。

「鸿雁及羔羊,有礼太古前」鸿雁飞翔有序,羔羊跪着吃奶,这种礼仪在太古之前就存在了。

「行飞与跪乳,识序如知恩」飞行有序和跪着哺乳,懂得次序如同知道感恩。

「圣贤古法则,付与后世传」这是圣贤从古以来的法则,传给后世遵行。

「君看禽鸟情,犹解事杜鹃」你看禽鸟的情意,尚且知道敬奉杜鹃。

「今忽暮春间,值我病经年」如今忽然到了暮春时节,正值我病了一年。

「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身体有病不能再拜致敬,泪水涌出如同迸发的泉水。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杜鹃为全篇核心,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开篇以「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的反复咏叹起兴,具有民歌风味,营造出一种悠远古朴的氛围。中间叙述蜀地传说和禽鸟之礼,以「生子百鸟巢」的生物学事实为据,赋予其道德含义。

「鸿雁及羔羊」以动物的本能行为类比人类社会的礼仪秩序,以自然之理论证人伦之道。结尾「身病不能拜,泪下如迸泉」将个人的病痛与对传统秩序的崇敬合二为一,情感真挚而深沉。全诗语言质朴流畅,叙事与抒情交融,是杜甫即事抒怀诗的佳作。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杜鹃传说为载体,表达了对传统礼法秩序的崇敬和对乱世纲常废弛的忧虑。杜甫认为连禽鸟都懂得尊贤敬长,何况人乎?诗中通过杜鹃传说、禽鸟之礼、羔羊跪乳等意象,构建了一个自然与人文相统一的世界观。结尾诗人因年老多病不能行拜礼而泪下如泉,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对传统文化的深切关怀融为一体。全诗思想深刻,情感真挚,体现了杜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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