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云寺赞公房四首 四
唐 · 杜甫
译文
童儿汲井华,惯捷缾上手。
小童去打清晨初汲的井华水,手法熟练敏捷瓶子在他手中运用自如。
沾洒不濡地,埽除似无帚。
洒水扫地时水不沾湿地面,打扫得干净利落仿佛没见用过扫帚。
明霞烂复阁,霁雾搴高牖。
明丽的霞光照耀着重重叠叠的楼阁,雨后的晴雾在高窗前轻轻飘散。
侧塞被径花,飘飖委墀柳。
繁花密密地覆盖了小径两侧,飘摇的柳枝垂落在台阶之上。
艰难世事迫,隐遯佳期后。
艰难的世事紧迫地逼迫着人,想要隐遁的最好时机却已经错过了。
晤语契深心,那能总箝口。
与你面谈深得我心意,怎能做到总是闭口不言呢。
奉辞还杖策,暂别终回首。
辞别之后又拄杖回来留恋不舍,虽然只是暂别终究还是要回头张望。
泱泱泥污人,听听国多狗。
泱泱的泥水污浊沾染着人,到处都能听到狂吠之声朝廷中谗佞小人太多。
既未免羁绊,时来憩奔走。
既然还不能完全摆脱世事的羁绊,就时常来这里歇息一番以缓奔波之苦。
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
接近你就如同接近白雪一般清凉,手持烦热之物又有什么可烦忧的呢。
赏析
题解
此为《大云寺赞公房四首》之第四首,也是末首,写杜甫即将离开大云寺时的感受。诗中写到童仆清晨打水的勤快,霞光照阁的明媚,以及花满路径、柳垂台阶的春景。后半转入离别的不舍和对时局的忧虑——「艰难世事迫,隐遯佳期后」,表达了在乱世中想要隐遁却为时已晚的遗憾。末以「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赞美赞公如白雪般清凉,靠近他便能消解世间的烦热。
逐句解读
「童儿汲井华,惯捷缾上手」小童去打清晨的井华水(最先打出的井水),手法熟练敏捷,瓶子在他手中运用自如。
「沾洒不濡地,埽除似无帚」洒水扫地时不沾湿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没用过扫帚。此联描写小童的勤快和利落。
「明霞烂复阁,霁雾搴高牖」明丽的霞光照耀着层层楼阁,雨后的雾气在高窗前飘散。
「侧塞被径花,飘飖委墀柳」花朵繁茂地覆盖了小径两侧,飘摇的柳枝垂落在台阶上。
「艰难世事迫,隐遯佳期后」艰难的世事逼迫着我,隐遁的好时机已经错过了。此联是全诗的情感转折——从美好的春景转入对现实的忧虑。
「晤语契深心,那能总箝口」与你的交谈深得我心,怎能总是闭口不言呢?此句写出与赞公深谈的畅快。
「奉辞还杖策,暂别终回首」辞行之后又拄杖回来,暂时的离别终究还是要回头看看。
「泱泱泥污人,听听国多狗」泱泱的泥污沾染着人,到处都是狂吠的恶狗。
「国多狗」比喻朝廷中谗佞小人众多。
「既未免羁绊,时来憩奔走」既然还不能完全摆脱世事的羁绊,就时常来此歇息一番。
「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接近你就如同接近白雪一般,手持热物又有何烦恼呢?末句以赞公如白雪般的清凉,暗喻精神的慰藉可以消解世间的烦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体写成,结构上分为写景和抒情两部分。前八句以明快的笔调描写寺院的春景——霞光、雾气、繁花、垂柳,营造出一个宁静美好的避世之所。后半转入离别的不舍和对时局的感慨。
「艰难世事迫,隐遯佳期后」以两个简洁的判断写出了人生的无奈——不是不想隐遁,而是时机已过。
「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以「白雪」喻赞公的精神境界,以「执热」喻世间的烦恼,清凉与烦热构成对比,表达了精神慰藉的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大云寺赞公房四首》的压卷之作,将寺院生活的美好与尘世的浊乱并置,表达了杜甫在乱世中既要面对现实又要寻找精神慰藉的矛盾心态。
「近公如白雪,执热烦何有」二句,将赞公的精神影响力写到了极致——如同一缕清风,可以驱散乱世中一切烦热。此诗既是告别之作,也是感恩之作,记录了杜甫在安史之乱最艰难时期得到的一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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