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唐 · 杜甫

译文

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

西蜀冬天不下雪,春天的农人还在嗷嗷待哺。

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

上天回转了哀怜眷顾之心,盛夏时节云层郁积。

执热乃沸鼎,纤𫄨成缊袍。

热得如同在沸腾的鼎中,细葛布穿在身上也像厚棉袍。

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

风雷飒然而至波及万里,大雨的恩泽遍及蓬蒿野草。

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

岂敢抱怨茅屋芦苇漏水,已经欣喜黍米豆子长高了。

三日无行人,二江声怒号。

三天没有行人走动,两条江水发出的声音如怒号。

流恶邑里清,矧兹远江臯。

污秽被冲走城邑变得清朗,何况远处江岸。

荒庭步鹳鹤,隐几望波涛。

在荒凉的庭院中漫步看鹳鹤,倚着几案眺望波涛。

沈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

沉疴积聚需要药饵调理,顿时忘了服药的辛劳。

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

由此可知雨水润物的功力,可以施恩于不毛之地。

阴色静陇亩,劝耕自官曹。

阴色使田垄安静下来,劝农耕种的命令从官府发出。

四邻耒耜出,何必吾家操。

四邻都拿出农具耕作,何必我亲自操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上元二年(761)夏,成都久旱逢大雨时所作。西蜀冬天少雪、春天干旱,农事艰难。此诗以久旱逢甘霖的喜悦为主题,在「敢辞茅苇漏」的自我安慰中写出了以个人之苦换万民之福的博大胸襟。

逐句解读
「西蜀冬不雪,春农尚嗷嗷」——西蜀冬天不下雪,春天的农人还在嗷嗷待哺。

「上天回哀眷,朱夏云郁陶」——上天回转了哀怜眷顾之心,盛夏时节云层郁积。

「执热乃沸鼎,纤𫄨成缊袍」——热得如同在沸腾的鼎中,细葛布穿在身上也变成了厚棉袍。

「风雷飒万里,霈泽施蓬蒿」——风雷飒然而至万里,大雨的恩泽遍及蓬蒿野草。

「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岂敢抱怨茅屋芦苇漏水,已经欣喜黍米豆子长高了。

「三日无行人,二江声怒号」——三天没有行人走动,两条江水声如怒号。

「流恶邑里清,矧兹远江臯」——污秽被冲走城邑变得清朗,何况远处江岸。

「荒庭步鹳鹤,隐几望波涛」——在荒凉的庭院中漫步看鹳鹤,倚着几案眺望波涛。

「沈疴聚药饵,顿忘所进劳」——重病积聚需要药饵,顿时忘了服药的辛劳。

「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由此可知雨水润物的功力,可以施恩于不毛之地。

「阴色静陇亩,劝耕自官曹」——阴色使田垄安静下来,劝农耕种从官府发出。

「四邻耒耜出,何必吾家操」——四邻都拿出农具耕作,何必我亲自操持。

艺术手法
全诗以「喜雨」为基调,但不是轻快的喜悦,而是经历了深重苦难后对甘霖的珍惜。

「执热乃沸鼎,纤𫄨成缊袍」以极真切的感官描写写旱热之苦:热如沸水,薄如轻纱的细葛布也穿出了棉袍的厚重感。

「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是全诗的核心句——以「敢辞」的豁达对比「已喜」的欣慰,将个人茅屋漏水的不便与庄稼丰收的希望对比,体现了以天下为先的胸怀。

「则知润物功,可以贷不毛」由具体的大雨上升到雨水润物的哲理思考。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在描写大雨的同时融入了对农业、民生和自然之道的深层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成都时期的「喜雨」之作,但与《春夜喜雨》的轻快不同,此诗以一种经历了苦难后的沉稳喜悦为基调。

「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以个人之小苦与农人之大喜的对比,展现了杜甫以天下苍生为先的博大胸怀。全诗语言质朴而感受真切,体现了杜甫诗歌中现实关怀与自然观察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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