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

唐 · 杜甫

译文

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

夕阳余光透过桑榆枝叶,照在我行役的衣裳上。

我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

一路走来山川风物已然不同,忽然身处天涯的另一端。

但逢新人民,未卜见故乡。

只遇见了陌生的新面孔,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故乡。

大江东流去,游子去日长。

大江向东奔流而去,游子离家的日子越来越长。

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

城池中满是华美的房屋,隆冬时节树木依然苍翠。

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

热闹繁华的名城都会,箫声笙音此起彼伏。

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

确实美好却无处可以适意,侧身望着江上的桥梁。

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

鸟雀在夜晚各自归巢,中原故土却杳远茫茫。

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

新月刚刚升起还不高,众星仍在争相辉映。

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

自古以来就有羁旅漂泊之人,我又何必苦苦哀伤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末(759),杜甫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成都时所作。此诗为杜甫入蜀纪行组诗的压卷之作,以初到成都的新鲜感受为线索,在欣喜中夹杂着深重的思乡之情。

「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的自我宽慰,更衬出内心的无法释怀。

逐句解读
「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夕阳的余光透过桑榆的枝叶,照在我行役的衣裳上。以落日斜照开篇,写旅途的疲惫与迟暮之感。

「我行山川异,忽在天一方」——我行走间山川风物已然不同,忽然身处天涯的另一端。

「忽在天一方」写出空间的巨大跳跃感。

「但逢新人民,未卜见故乡」——只遇见了陌生的新面孔,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故乡。

「大江东流去,游子去日长」——大江向东流去,游子离家的日子越来越长。

「去日长」双关时间和距离。

「曾城填华屋,季冬树木苍」——城池中满是华美的房屋,隆冬时节树木依然苍翠。写成都的繁华与温暖。

「喧然名都会,吹箫间笙簧」——热闹的名城都会,箫笙之声此起彼伏。

「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确实美好却没有可以适意之处,侧身望着江上的桥梁。

「信美」化用王粲「虽信美而非吾土」之意。

「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鸟雀在夜晚各自归巢,中原故土却杳远茫茫。以鸟归巢反衬人无归处。

「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新月刚刚升起还不高,众星仍在争辉。以天象暗喻时局。

「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自古以来就有羁旅之人,我何必苦苦哀伤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新」与「旧」的对比为情感脉络。成都的「华屋」「苍树」「吹箫」「笙簧」构成繁华热烈的景象,但「信美无与适」一句陡然将情绪拉回,化用王粲《登楼赋》的典故,以「非吾土」的失落感消解了外在的美景。

「鸟雀夜各归,中原杳茫茫」是全诗最深沉的一联,以鸟之有归反衬人之无归,以「夜各归」的温暖反衬「杳茫茫」的苍凉。末二句「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以理性宽慰自我,但正话反说的语气反而强化了哀伤。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深沉,以叙述性的口吻道出飘零者到达异乡后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入蜀纪行组诗的压卷之作,以初到成都的新鲜与失落交织的复杂情感打动人心。全篇没有华丽的辞藻,以质朴的叙述层层展开,从山川之异到人事之新,从城池之美到思乡之痛,情感转换自然而深沉。

「自古有羁旅,我何苦哀伤」的自我开解实为更深沉的悲伤,体现了杜甫诗以宽慰写悲哀的高超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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