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遇王倚饮赠歌
唐 · 杜甫
译文
麟角凤觜世莫识,煎胶续弦奇自见。
麒麟角和凤凰嘴世人都不认识,只有用来煎胶续弦时才能看出奇效。
尚看王生抱此怀,在于甫也何由羡。
看到王生还怀抱这样不凡的情怀,我杜甫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
且遇王生慰畴昔,素知贱子甘贫贱。
正好遇到王生可以慰藉往日的辛劳,一向知道我这个卑微之人甘于贫贱。
酷见冻馁不足耻,多病沈年苦无健。
深切体会到挨冻受饿并不算耻辱,多年疾病最苦的是身体不再康健。
王生怪我颜色恶,荅云伏枕艰难徧。
王生看到我脸色难看感到惊讶,我回答说长期卧病各种艰难都已尝遍。
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
患了疟疾三个秋天谁能忍受得了,忽寒忽热百日之中反复交战。
头白眼暗坐有胝,肉黄皮皱命如线。
头发白了眼睛昏暗久坐长了老茧,面色发黄皮肤皱缩生命如丝线般脆弱。
惟生哀我未平复,为我力致美殽膳。
只有王生可怜我病还没痊愈,竭力为我准备了美味佳肴饭食。
遣人向市赊香稉,唤妇出房亲自馔。
派人到市集上去赊购香米,叫妻子从房里出来亲自下厨烹调。
长安冬葅酸且绿,金城土酥静如练。
长安的冬天腌菜又酸又绿,金城产的酥饼洁白如丝练一般。
兼求富豪且割鲜,密沽斗酒谐终宴。
又去求富贵人家割些鲜肉来,悄悄买来一斗美酒让宴会尽欢。
故人情义晚谁似,令我手脚轻欲漩。
老朋友的情义到了晚年还有谁能比,让我手脚轻快得几乎要旋转起来。
老马为驹信不虚,当时得意况深眷。
老马返老还童变为马驹确实不假,当时得意欢畅何况又有深深的眷念之情。
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
只要能让残年吃饱饭,只希望无事的时候常常能见到你。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杜甫在长安大病初愈后遇到友人王倚设宴款待时所作。诗中详细描写了杜甫病中的苦况——「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以及王倚如何倾力款待——「遣人向市赊香稉,唤妇出房亲自馔」。末以「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收束,表达了在困境中对友情的珍视和对简单生活的渴望。
逐句解读
「麟角凤觜世莫识,煎胶续弦奇自见」麟角凤嘴世人都不认识,只有煎胶续弦时才能看出其奇效。此联以传说中的奇物比喻王生的才华和品德。
「尚看王生抱此怀,在于甫也何由羡」看到王生还怀抱这样的情怀,我杜甫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且遇王生慰畴昔,素知贱子甘贫贱」正好遇到王生慰藉了往日的辛苦,一向知道我甘于贫贱。
「酷见冻馁不足耻,多病沈年苦无健」深刻体会到挨冻受饿不足以耻辱,多年沉疴最苦的是身体不健康。
「王生怪我颜色恶,荅云伏枕艰难徧」王生看到我脸色难看感到惊讶,我回答说卧病在床各种艰难都经历过了。
「疟疠三秋孰可忍,寒热百日相交战」患了疟疾三个秋天谁能够忍受,寒热交替百日反复交战。
「头白眼暗坐有胝,肉黄皮皱命如线」头发白了眼睛昏暗坐长了长了茧,面色发黄皮肤皱缩生命细如丝线。此联以极为触目的形象写出了病中的惨状。
「惟生哀我未平复,为我力致美殽膳」只有王生可怜我病未痊愈,竭力为我准备了美味的菜肴饭食。
「遣人向市赊香稉,唤妇出房亲自馔」派人到市上去赊购香米,叫妻子从房间里出来亲自下厨。「赊」字写出了王生并不富裕,但仍然倾其所有招待。
「长安冬葅酸且绿,金城土酥静如练」长安的冬天腌菜又酸又绿,金城的酥饼洁白如丝练。
「兼求富豪且割鲜,密沽斗酒谐终宴」还去求富贵人家割些鲜肉,悄悄买来一斗酒让宴会尽欢。
「故人情义晚谁似,令我手脚轻欲漩」老朋友到了晚年的情义有谁能比,让我手脚轻快得几乎要旋转起来。
「老马为驹信不虚,当时得意况深眷」老马变成马驹确实不假,当时得意的时刻何况又有深深的眷念。
「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只要让我残年能吃饱饭,只希望无事的时候常常能见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以病中经历为线索,将身体的痛苦和友情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诗中对病况的描写极为真实——「头白眼暗坐有胝,肉黄皮皱命如线」,每一个细节都是病中的切身体验。对王生款待的描写也极为具体——「赊香稉」「亲自馔」「密沽斗酒」,「赊」和「密」二字写出了王生虽然不富裕,却尽力招待的真诚。末句「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以极朴素的愿望收束,将全诗从个人的病苦上升为对简单生活的珍惜——在经历了战乱和疾病之后,一顿饱饭、一次相见,就是最大的幸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以病中经历为主题的代表作,将身体的苦痛和友情的温暖写得极为真切。诗中「遣人向市赊香稉,唤妇出房亲自馔」的细节,展现了乱世中普通人的善良和慷慨——自己不富裕也要赊账买米待客。末句「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以最朴素的愿望道出了经历苦难之后的最大心愿——不是功名利禄,只是一顿饱饭和常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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