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柏

唐 · 杜甫

译文

有柏生崇冈,童童状车盖。

有棵柏树生长在高高的山冈上,枝叶茂密伞盖如同车盖。

偃蹙龙虎姿,主当风云会。

树姿偃卧蟠屈如龙虎之态,好像在主持风云际会。

神明依正直,故老多再拜。

神明依附正直之物,故老们多次对其叩拜。

岂知千年根,中路颜色坏。

谁知这千年之根的大树,半途却变了颜色开始衰败。

出非不得地,蟠据亦高大。

它并非没有生长在好的地方,盘踞得也很高大。

岁寒忽无凭,日夜柯叶改。

到了岁寒时节忽然无所依凭,日夜之间枝叶都在变化。

丹凤领九雏,哀鸣翔其外。

丹凤带着九只雏鸟,哀鸣着在树外盘旋飞翔。

鸱鸮志意满,养子穿穴内。

鸱鸮却志得意满,在树洞中养育后代。

客从何乡来,伫立久吁怪。

客人从何处来,伫立良久感叹奇怪。

静求元精理,浩荡难倚赖。

静静探求天地元精的道理,浩荡天地间实在难以倚赖。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上元元年(760)前后,是杜甫成都草堂时期所作的咏物寓言诗。诗中以一棵生病的柏树为喻,写它曾经壮伟而今衰败,丹凤被迫离去而鸱鸮趁机占巢,深刻隐喻了贤者失位、小人得势的政治现实。与《病橘》《枯椶》《枯柟》同为一组咏物寄兴之作。

逐句解读
「有柏生崇冈,童童状车盖」——有棵柏树生长在高高的山冈上,枝叶茂密伞盖如车盖。

「偃蹙龙虎姿,主当风云会」——树姿偃卧蟠屈如龙虎之态,好像在主持风云际会。

「神明依正直,故老多再拜」——神明依附正直之物,故老们多次叩拜。

「岂知千年根,中路颜色坏」——谁知这千年之根的大树,半途却变了颜色开始衰败。

「出非不得地,蟠据亦高大」——它并非没有生长在好地方,盘踞得也很高大。

「岁寒忽无凭,日夜柯叶改」——到了岁寒时节忽然无所依凭,日夜之间枝叶都在改变。

「丹凤领九雏,哀鸣翔其外」——丹凤带着九只雏鸟,哀鸣着在树外盘旋。凤凰喻贤者。

「鸱鸮志意满,养子穿穴内」——鸱鸮却志得意满,在树洞中养育后代。鸱鸮喻小人。

「客从何乡来,伫立久吁怪」——客人从何处来,伫立良久感叹奇怪。

「静求元精理,浩荡难倚赖」——静静探求天地元精的道理,浩荡天地间实在难以倚赖。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寓政,运用了精密的象征手法。前半写柏树的壮伟:「童童状车盖」的形貌、「龙虎姿」的气势、「神明依正直」的品格,层层铺垫其崇高。

「岂知千年根,中路颜色坏」陡然转折,「千年」的久远与「中路」的突然形成对比。后半以丹凤与鸱鸮的对比构成核心象征:「丹凤领九雏,哀鸣翔其外」写出贤者的被迫离去,「鸱鸮志意满,养子穿穴内」写出小人的趾高气扬,一「外」一「内」、一「哀」一「满」,对比鲜明而寓意深刻。末以「静求元精理,浩荡难倚赖」的哲理感慨收束,将对具体事件的感慨提升到对天地无常的抽象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咏物寓言诗的代表作之一,以病柏喻贤者失路,以鸱鸮喻小人得志,象征体系完整而精密。全诗从写柏树的壮伟到衰败再到凤去鸮来,层次分明,寓意深刻。杜甫善于以咏物诗承载沉重的政治感慨,此诗与《病橘》《枯椶》《枯柟》构成一组相互映照的咏物寓言系列,在唐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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