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李义

唐 · 杜甫

译文

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

唐高祖有十八个儿子,其中十七人封王开府建衙。

道国洎舒国,督唯亲弟昆。

道王和舒王,都是嫡亲的兄弟。

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

家族内外贵贱有别,我也忝列于诸孙之中。

丈人嗣三叶,之子白玉温。

丈人继承了三代之业,而你的品性温润如白玉。

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

道王一系继承了先祖的德业,请从丈人说起。

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

丈人曾领宗正卿之职,为人肃穆庄重遵循古制。

先朝纳谏诤,直气横乾坤。

在先朝时丈人勇于纳谏诤言,正直之气横贯天地乾坤。

子建文笔壮,河间经术存。

如同曹植的文笔壮丽,又如河间献王的经学传统存续。

尔克富诗礼,骨清虑不喧。

你能够以诗礼之学为富足,风骨清高思虑不浮躁喧杂。

洗然遇知几,谈论淮湖奔。

与你清澈地相遇如同遇到知几之人,谈论之际才思如淮水和湖水般奔涌。

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

回忆当初初次见面之时,你还穿着绣有芳草花纹的小短衣。

长成忽会面,慰我久疾魂。

如今长大成人忽然重逢,慰藉了我久病之中的灵魂。

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

正值三峡春冬交替之际,江山被云雾笼罩一片昏暗。

正宜且聚集,恨此当离尊。

正应该相聚在一起,遗憾此刻却要面对离别的酒杯。

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

不要怪我举杯迟缓,因为年老体衰涕泪频繁不断。

重问子何之,西上岷江源。

再三问你要去往何处,你说是要西上岷江的源头。

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

愿你少去做干谒权贵之事,蜀都之中已经满是战车武将。

误失将帅意,不如亲故恩。

一旦失了将帅的心意,还不如依靠亲故的恩情可靠。

少年早归来,梅花已飞飜。

少年人还是早点回来吧,梅花已经纷纷飘落了。

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飧。

路上努力小心风浪水险,岂止是数着盘中餐饭那么简单。

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

猛虎卧在岸边,蛟螭出没不留痕迹,蜀道凶险。

王子自爱惜,老夫困石根。

王子你要自己多加爱惜,老夫我困在夔州的石根之下。

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

生离死别自古就令人嗟叹,我为你发出的叹息都吞回了肚里。

赏析

题解

《别李义》约作于大历二年(767)杜甫在夔州时期。李义是唐高祖(神尧)之子道王李元庆的后人,与杜甫有亲戚关系。此诗是送别李义之作,从唐室宗亲的家世谈起,追忆初次相见至今的成长变化,最后在三峡江山的背景下表达离别之情和叮嘱之意。

逐句解读

「神尧十八子,十七王其门。道国洎舒国,督唯亲弟昆。」神尧(唐高祖)有十八个儿子,其中十七人封王开府。道王和舒王都是嫡亲的兄弟。

「中外贵贱殊,余亦忝诸孙。」家族内外贵贱有别,我也忝为诸孙之列——杜甫的外祖母是唐高祖之子舒王李元名的女儿,因此与唐室有亲。

「丈人嗣三叶,之子白玉温。」丈人(李义之父)继承三代之业,而你(李义)的品性温润如白玉。

「道国继德业,请从丈人论。丈人领宗卿,肃穆古制敦。」道王一系继承了先祖的德业,请从丈人说起。丈人曾领宗正卿之职,肃穆庄重,遵循古制。

「先朝纳谏诤,直气横乾坤。」在先朝时丈人勇于纳谏诤言,正直之气横贯天地。

「子建文笔壮,河间经术存。」如同曹植(子建)的文笔壮丽,又似河间献王的经学传承——赞美李义家族的文才和学问。

「尔克富诗礼,骨清虑不喧。」你能够以诗礼之学为富,风骨清高思虑不浮躁喧杂。

「洗然遇知几,谈论淮湖奔。」与你清澈地相遇,如同遇到了知晓几微之人,谈论之际才思如淮水和湖水般奔涌。

「忆昔初见时,小襦绣芳荪。」回忆当初初次见面之时,你还穿着绣有芳草花纹的小短衣——是幼年时的形象。

「长成忽会面,慰我久疾魂。」如今长大成人忽然重逢,慰藉了我久病之中的灵魂。

「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正值三峡春冬交替之际,江山被云雾笼罩一片昏暗。

「正宜且聚集,恨此当离尊。」正应该相聚在一起,遗憾此刻却要面对离别的酒杯。

「莫怪执杯迟,我衰涕唾烦。」不要怪我举杯迟缓,因为年老体衰涕泪频繁。

「重问子何之,西上岷江源。」再三问你将要去往何处,你说是要西上岷江的源头。

「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愿你少去做干谒权贵之事,蜀都之中已经满是战车武将。

「误失将帅意,不如亲故恩。」一旦失了将帅的心意,还不如依靠亲故的恩情。

「少年早归来,梅花已飞飜。」少年人还是早点回来吧,梅花已经纷纷飘落。

「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飧。」路上努力小心风浪水险,岂止是数着盘中餐饭那么简单。

「猛虎卧在岸,蛟螭出无痕。」猛虎卧在岸边,蛟螭出没不留痕迹——比喻蜀道的凶险。

「王子自爱惜,老夫困石根。」王子(李义)你要自己多加爱惜,老夫我困在夔州的石根之下。

「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生离死别自古就令人嗟叹,我为你发出的叹息声都吞回了肚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家世叙事与送别抒情交织为结构特点。前半部分从唐室宗亲的家世写起,详细交代了杜甫与李义的亲戚关系,为后面的离别之情做了深厚的情感铺垫。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幼年"小襦绣芳荪"的稚嫩与"长成忽会面"的成长对比,"正宜且聚集"的愿望与"恨此当离尊"的现实对比,都增强了离别的伤感。环境描写与情感的融合,"三峡春冬交,江山云雾昏"的自然环境恰好映衬了离别的昏暗心情。叮嘱之辞的恳切,"愿子少干谒""努力慎风水""少年早归来"等句,如同长者对晚辈的谆谆教诲,情真意切。结尾"生别古所嗟,发声为尔吞"以无声的吞咽来表达深沉的离别之痛,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感真挚的送别之作。杜甫将家族的荣耀(唐室宗亲)与个人的困顿("老夫困石根")交织在一起,既表达了对李义的关爱和叮嘱,也暗含了自己漂泊异乡的感慨。诗中对李义"愿子少干谒,蜀都足戎轩"的告诫,反映了杜甫对当时武将当道、文人沦落的社会现实的清醒认识。全诗情感层次丰富,从家世的回顾到友情的珍重,从离别的伤感到对后辈的叮嘱,环环相扣,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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