偪仄行赠毕曜

唐 · 杜甫

译文

偪仄何偪仄,我居巷南子巷北。

逼仄啊多么逼仄,我住在巷子南头你住在巷子北头。

可恨邻里间,十日不一见颜色。

可恨的是虽然做邻居,十天也见不到你一面。

自从官马送还宫,行路难行涩如棘。

自从官马被送还宫中,走路困难如同走在荆棘丛中一样。

我贫无乘非无足,昔者相过今不得。

我贫穷没有坐骑但并非没有脚,以前能互相来往如今却不行了。

实不是爱微躯,又非关足无力。

实在不是吝惜自己微贱的身体,也不是因为脚没有力气走不动。

徒步翻愁官长怒,此心炯炯君应识。

步行上朝反而担心官长发怒,这颗明明白白的心你应该了解。

晓来急雨春风颠,睡美不闻钟鼓传。

清晨急雨倾盆春风颠狂,睡得正香没听到朝钟传来的声音。

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

东家答应借一头跛脚的驴给我,但道路泥泞湿滑不敢骑着去上朝。

已令请急会通籍,男儿信命绝可怜。

已经让人代为请假不上朝了,男儿只能信命真是可怜至极。

焉能终日心拳拳,忆君诵诗神凛然。

怎能让心事整天郁结在心头,回忆你诵诗时那令人凛然的神采。

辛夷始花亦已落,况我与子非壮年。

辛夷花刚开也快要凋落了,何况你我都不再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

街头的酒价常常贵得令人苦恼,世俗之外的酒徒很少能畅快醉眠。

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赶紧凑到一起喝上一斗酒吧,恰好手边有三百文青铜钱。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元年(758)杜甫在长安任左拾遗期间。诗中描写了杜甫因无马可骑而无法拜访近邻友人毕曜的窘境——虽然两家只隔一条巷子,却因为「行路难行涩如棘」而无法相见。末以「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作结,以幽默的笔调写出了穷人的聚会方式——恰好有三百文钱,赶紧去喝一斗酒吧。

逐句解读
「偪仄何偪仄,我居巷南子巷北」逼仄啊多么逼仄,我住在巷子南头你住在巷子北头。以重叠的「偪仄」开篇,既写空间的狭窄,也写心情的窘迫。

「可恨邻里间,十日不一见颜色」可恨虽然住在邻里之间,十天也见不到一次面。

「自从官马送还宫,行路难行涩如棘」自从官马被送还宫中,行路艰难如同走在荆棘之中。杜甫此前因公可以骑官马,马被收回后只能步行。

「我贫无乘非无足,昔者相过今不得」我贫穷没有坐骑但并非没有脚,以前能互相走动如今却不行了。

「实不是爱微躯,又非关足无力」实在不是吝惜自己微贱的身躯,也不是因为脚没有力气。

「徒步翻愁官长怒,此心炯炯君应识」步行上朝反而担心官长发怒,这颗明亮的真心你应该了解。

「晓来急雨春风颠,睡美不闻钟鼓传」清晨急雨倾盆春风颠狂,睡得香甜没听到传来的钟鼓声。

「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东家答应把跛脚的驴借给我,但道路泥滑不敢骑着去上朝。

「已令请急会通籍,男儿信命绝可怜」已经让人请假不上朝了,男儿相信命运真是极其可怜。

「焉能终日心拳拳,忆君诵诗神凛然」怎能整天心事重重,回忆你诵诗时精神凛然的样子。

「辛夷始花亦已落,况我与子非壮年」辛夷花刚开也快落了,何况你我都不再是壮年。

「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街头的酒价常常贵得令人苦恼,方外的酒徒很少能醉眠。

「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赶紧凑到一起喝一斗酒,恰好有三百文青铜钱。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语言极为口语化,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幽默感。全诗围绕「没有马」这件小事展开,却写出了一个朝廷命官的窘迫生活。杜甫以层层递进的方式交代不能拜访的原因:官马被收回→道路泥泞→借不到合适的坐骑→担心官长发怒。末句「恰有三百青铜钱」以极其精确的数字写出穷人的精打细算——恰好有这么多钱,够喝一斗酒,不多不少。全诗语气诙谐而含辛酸,是杜甫诗歌中最具生活情趣的作品之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极为诙谐的笔调写出了杜甫在朝中做官却穷困潦倒的真实处境。一个从八品上的左拾遗,竟然连一匹马都没有,要靠步行或借驴上朝,连拜访近在咫尺的朋友都成了难题。末句「恰有三百青铜钱」的精确数字令人莞尔又心酸——穷人的聚会就是这么朴素。此诗展现了杜甫幽默风趣的一面,与其沉郁忧国的一面形成互补,勾勒出一个更完整、更真实的杜甫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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