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

唐 · 杜甫

译文

客从南县来,浩荡无与适。

客人从南县一路走来,四处飘荡无所适从。

旅食白日长,况当朱炎赫。

客居他乡白日格外漫长,何况正当酷暑炎热之时。

高斋坐林杪,信宿游衍阒。

高高的斋房坐落在树林之巅,连住两夜在这幽静之地游憩盘桓。

清晨陪跻攀,傲睨俯峭壁。

清晨陪同主人一起攀登高处,傲然俯视着脚下陡峭的崖壁。

崇冈相枕带,旷野怀咫尺。

崇山峻岭相互枕靠如衣带环绕,广阔的旷野近在咫尺之间。

始知贤主人,赠此遣愁寂。

这才了解到贤明的主人之意,以此美景来排遣我的愁苦寂寞。

危阶根青冥,曾冰生淅沥。

危险的台阶直插青天的深处,层层冰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

头顶飘过无心的白云,脚下有摇摇欲坠的巨石。

泉声闻复急,动静随所击。

泉水声时急时缓可闻,动静随水流冲击之处而变化。

鸟呼藏其身,有似惧弹射。

鸟儿鸣叫着藏匿起自己的身体,似乎害怕被人弹丸射击。

吏隐道性情,兹焉其窟宅。

做小吏而隐居以保全真性情,这里便是理想的栖身之所。

白水见舅氏,诸翁乃仙伯。

在白水见到了舅父大人,诸位老翁如同仙伯一般超凡脱俗。

杖藜长松阴,作尉穷谷僻。

拄着藜杖走在长松的浓荫下,在这偏远穷僻的山谷中做着县尉。

为我炊雕胡,逍遥展良觌。

为我烹煮了雕胡饭盛情款待,逍遥自在地享受这美好的会面。

坐久风颇愁,晚来山更碧。

坐久了凉风渐起引人愁思,傍晚时分山色更加碧绿苍翠。

相对十丈蛟,歘翻盘涡坼。

面对山间急流仿佛十丈蛟龙,忽然翻搅盘涡将水面撕裂开来。

何得空里雷,殷殷寻地脉。

哪里来的空中雷声,轰隆隆地在地下追寻着地脉。

烟氛蔼崷崪,魍魉森惨戚。

烟雾弥漫在崎岖的山峦间,魍魉魑魅森然令人胆寒凄戚。

昆仑崆峒颠,回首如不隔。

昆仑山和崆峒山之巅,回头看去仿佛并不遥远阻隔。

前轩颓反照,巉绝华岳赤。

前面轩窗外夕阳的反光照入,险绝的华山被映得通红。

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

战争的气息弥漫在山林之间,河水反光中夹杂着兵器的寒芒。

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

知道那是郭子仪相公率领的官军,铁骑战马在云雾中密集集结。

玉觞淡无味,胡羯岂强敌。

玉杯中的酒喝起来淡然无味,胡人叛军难道是不可战胜的强敌吗?

长歌激屋梁,泪下流衽席。

长歌激荡着屋梁回响不绝,泪水流满了衣襟和座席。

人生半哀乐,天地有顺逆。

人生一半是悲哀一半是欢乐,天地之间有顺境也有逆境。

慨彼万国夫,休明备征狄。

感慨那天下万国的百姓,即使在太平之世也要防备蛮狄入侵。

猛将纷填委,庙谋蓄长策。

猛将们纷纷聚集于此,朝廷的谋略蓄积着长远的战略。

东郊何时开,带甲且来释。

东门何时才能重新打开,让披甲的将士们得以卸甲歇息?

欲告清宴罢,难拒幽明迫。

想要告诉人们清宴已经结束,但难以拒绝阴阳幽明的紧迫催逼。

三叹酒食旁,何由似平昔。

再三叹息徘徊在酒食之旁,怎样才能恢复到往昔安宁的日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至德元载(756)安史之乱期间,杜甫携家避难至白水县(今陕西白水),投奔舅氏崔少府。诗中描写了崔少府高斋的幽险地势和壮丽风光,同时融入了对时局的深沉忧虑——「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写出了战乱弥漫的现实。末以「三叹酒食旁,何由似平昔」收束,表达了在乱世中难以恢复往日安宁的怅惘。

逐句解读
「客从南县来,浩荡无与适」客人从南县而来,四处飘荡无所适从。此联以自述开篇,写出避难途中的迷茫。

「旅食白日长,况当朱炎赫」客居他乡白天格外漫长,何况正当酷热时节。

「高斋坐林杪,信宿游衍阒」高高的斋房坐落在树梢之上,连住两夜在这幽静之地游憩。

「清晨陪跻攀,傲睨俯峭壁」清晨陪同攀登高处,傲然俯视着陡峭的崖壁。

「崇冈相枕带,旷野怀咫尺」崇山峻岭相互枕靠如衣带环绕,旷野近在咫尺。

「始知贤主人,赠此遣愁寂」这才知道贤明的主人,以此美景来排遣我的愁苦和寂寞。

「危阶根青冥,曾冰生淅沥」危险的台阶直插青天深处,层层的冰凌发出淅沥的声响。

「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头顶飘过无心的白云,脚下有摇摇欲坠的巨石。

「泉声闻复急,动静随所击」泉水的声音时急时缓,动静随着水流的冲击而变化。

「鸟呼藏其身,有似惧弹射」鸟儿鸣叫着藏起身体,似乎害怕被人弹射。

「吏隐道性情,兹焉其窟宅」做小官而隐居以保全本性,这里便是理想的栖身之所。

「白水见舅氏,诸翁乃仙伯」在白水见到舅父,诸位老翁如同仙伯一般。

「杖藜长松阴,作尉穷谷僻」拄着拐杖走在长松的浓荫下,在这偏远的山谷中做一个小小的县尉。

「为我炊雕胡,逍遥展良觌」为我烹煮雕胡饭,逍遥自在地享受这美好的相会。

「坐久风颇愁,晚来山更碧」坐久了凉风渐生愁意,傍晚时分山色更加碧绿。

「相对十丈蛟,歘翻盘涡坼」面对着仿佛十丈长的蛟龙,忽然翻搅盘涡将水面撕裂开来。

「何得空里雷,殷殷寻地脉」哪里来的空中雷声,轰隆隆地在地脉中搜寻。

「烟氛蔼崷崪,魍魉森惨戚」烟雾弥漫在崎岖的山间,魍魉魑魅森然令人胆寒。

「昆仑崆峒颠,回首如不隔」昆仑山和崆峒山之巅,回头看去仿佛并不遥远。

「前轩颓反照,巉绝华岳赤」前面的轩窗外夕阳反照,险绝的华山被映得通红。

「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战争的气息弥漫在山林之间,河水反光中夹杂着兵器的寒芒。此联写出了战乱的现实——即使在如此壮美的山水间,也逃不脱战争的阴影。

「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知道那是郭子仪相公的军队,铁骑战马在云雾中集结。

「玉觞淡无味,胡羯岂强敌」玉杯中的酒淡然无味,胡人叛军难道是强大的敌人吗?此联以饮酒的索然无味写对时局的忧虑。

「长歌激屋梁,泪下流衽席」长歌激荡着屋梁,泪水流满了衣襟和座席。

「人生半哀乐,天地有顺逆」人生一半是哀一半是乐,天地之间有顺境也有逆境。

「慨彼万国夫,休明备征狄」感慨那天下万国的百姓,在太平时代还要防备蛮狄入侵。

「猛将纷填委,庙谋蓄长策」猛将们纷纷聚集,朝廷的谋略蓄积着长远的计策。

「东郊何时开,带甲且来释」东门何时才能打开,让披甲的将士们得以卸甲休息?「欲告清宴罢,难拒幽明迫」想要告诉人们清宴已经结束,但难以拒绝阴阳幽明的逼迫。

「三叹酒食旁,何由似平昔」再三叹息在酒食之旁,怎样才能恢复到往昔的安宁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写成,结构上分为三部分:前半写高斋的地势和景色,中间写主人的款待和山中的奇景,后半转入对时局的忧虑。全诗的转折点是「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在此之前是山中的幽静和壮美,之后是战争的残酷和不安。

「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以简洁的对仗写出了高处的危险和自然的无情。

「猛将纷填委,庙谋蓄长策」以冷静的叙事写出对朝廷军事部署的关注。末句「何由似平昔」以一个简单的追问收束,表达了在乱世中对往昔安宁的深切怀念。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在安史之乱初期的避难之作,将壮美的山水描写与深沉的战争忧虑融为一体。诗中「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一句是全诗的灵魂——即使身处偏远的高斋之中,战争的存在仍然如影随形。杜甫在山水之间既找到了暂时的避难所,又无法摆脱对国事的忧虑。这种在自然美景中不忘家国之忧的精神,正是杜甫区别于一般山水诗人的独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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