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渡

唐 · 杜甫

译文

畏途随长江,渡口下绝岸。

沿着令人畏惧的长途跋涉,来到渡口下到陡峭的岸边。

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汉。

高低参差地登上船只,在深远的水面行驶仿佛驶入云天。

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

天寒地冻置身荒野之外,日暮时分行到江流中央。

我马向北嘶,山猨饮相唤。

我的马匹向着北方嘶鸣,山中的猿猴饮水时相互呼唤。

水清石礧礧,沙白滩漫漫。

水清澈见底卵石磊磊,白沙漫漫铺满了河滩。

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疎散。

寥廓的景色涤荡了愁苦辛劳,多病之身获得片刻的舒散。

高壁抵嵚崟,洪涛越凌乱。

高耸的崖壁陡峭险峻,汹涌的波涛翻滚凌乱。

临风独回首,揽辔复三叹。

迎风独自回头眺望,握着缰绳不禁再三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冬,杜甫携家从同谷赴成都途中,经白沙渡口时所作。白沙渡是嘉陵江上的重要渡口,是陇南入蜀的必经之路。诗以渡江为线索,描绘了渡口的雄奇景色,在江山壮美中抒写行役之人的孤寂与感慨。

逐句解读
「畏途随长江,渡口下绝岸」——沿着令人心生畏惧的长途行进,来到渡口下到陡峭的岸边。

「畏途」二字定下全诗基调。

「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汉」——高低参差地登上船只,在深远的水面上行驶仿佛驶入云天。

「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天寒地冻置身荒野之外,日暮时分行至江流中央。以时间和空间的双重苍茫渲染孤独感。

「我马向北嘶,山猨饮相唤」——我的马匹向着北方嘶鸣,山中的猿猴饮水时相互呼唤。马嘶猿啼,一动一静,各具情态。

「水清石礧礧,沙白滩漫漫」——水清澈见底卵石磊磊,白沙漫漫铺满河滩。「清」「白」二色构成清冷的画面。

「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疎散」——这寥廓清澄的景色涤荡了愁苦辛劳,多病之身获得片刻的疏放闲散。

「高壁抵嵚崟,洪涛越凌乱」——高耸的崖壁陡峭险峻,汹涌的波涛翻滚凌乱。写渡江后所见的壮伟景色。

「临风独回首,揽辔复三叹」——临风独自回头眺望,握着缰绳再三叹息。「独」「三叹」写出旅人的深重感慨。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渡江过程为结构线索:从「下绝岸」到「入云汉」,从「中流半」到登岸后的「揽辔」,时间脉络清晰。写景部分善用色彩对照:「水清」「沙白」构成素净清冷的画面,而「高壁」「洪涛」则转为雄奇壮伟。听觉描写也极精当:马嘶、猿唤、波涛,各有其声。

「迥然洗愁辛」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由自然之壮美获得短暂的精神舒解,但末句「临风独回首,揽辔复三叹」又将情绪拉回行役的沉重,形成情感的起伏跌宕。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杜甫入蜀纪行组诗中的一篇佳作,以渡江所见所感为中心,在壮美的江山景色中融入旅人的孤寂情怀。全诗篇幅不长而层次丰富,由登舟、行舟、渡江到登岸,每个阶段都有独特的景与情。杜甫善于在山水诗中注入个人身世之感,此诗末尾「揽辔复三叹」的旅人形象,为整个入蜀行程增添了深沉的人文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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