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行

唐 · 窦庠

译文

西江中𤃩波四截,涌出一峰青堞㙞。

西江之中波涛四面截断,涌出一座青山峰峦叠嶂。

外如削成中缺裂,阳气发生阴气结。

外面如刀削般陡峭中间有裂缝,阳气在此生发阴气在此凝结。

是时炎天五六月,上有火云下冰雪。

当时正值炎热的五六月间,上面是火云炙烤下面却是冰雪。

夜色晨光相荡沃,积翠流霞满坑谷。

夜色与晨光相互激荡交融,积翠流霞充满坑谷之中。

龙泓彻底沙布金,鸟道插云梯甃玉。

龙潭深到底部沙上铺满金色,鸟道插入云霄石阶如砌玉。

架险凌虚随指顾,榱桷玲珑皆固护。

架设于险处凌于虚空随手指顾之间,椽子精巧玲珑都牢固地护持着。

斡流倒景不可窥,万仞千崖生跬步。

回旋的水流和倒影不可窥测,万仞千崖在跬步之间呈现。

日华重重上金牓,丹楹碧砌真珠网。

阳光层层叠叠照上金色的匾额,红色的柱子碧绿的台阶真珠罗网。

此时天海风浪清,吴楚万家皆在掌。

此时天海风平浪静,吴楚万家都在掌中俯瞰。

琼楼菌阁纷明媚,曲槛回轩深且邃。

琼楼菌阁纷纷明媚,曲折的栏杆回旋的轩阁深邃幽深。

海鸟夜上珊瑚枝,江花晓落瑠璃地。

海鸟夜里飞上珊瑚枝,江花清晨落在琉璃地上。

有时倒影沈江底,万状分明光似洗。

有时倒影沉入江底,万千景象分明清晰光影如洗。

不知水上有楼台,却就波中看闭启。

不知道水上有楼台,却就着波涛之中看楼台的关闭开启。

舟人忘却江水深,水神误到人间世。

船夫忘却了江水有多深,水神误以为是到了人间世界。

歘然风生波出没,瀖濩晶莹无定物。

忽然风起波浪出没,晶莹闪烁没有固定的形状。

居人相顾非人间,如到日宫经月窟。

居民相顾看觉得这不是人间,如同到了日宫经过月窟。

信知灵景长有灵,住者不得无仙骨。

确知灵景长久有灵性,居住在此的人不可能没有仙骨。

三神山上蓬莱宫,徒有丹青人未逢。

三神山上的蓬莱宫,只有丹青画像人却未曾遇到。

何如此处灵山宅,清凉不与嚣尘隔。

哪里比得上此处灵山的宅舍,清凉与喧嚣尘埃不相隔绝。

曾到金山处处行,梦魂长羡金山客。

曾经到过金山处处行走,梦魂长久羡慕金山的客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窦庠所作七言歌行体长诗,以浓墨重彩描绘镇江金山(当时尚在江中)的壮丽奇景。全诗三十二句,从金山的地貌形成写起,经过季节变化中的奇观、楼台倒影的幻境,到风雨骤变的惊心动魄,最后以仙山之喻和梦魂长羡收束。此诗是唐代描写金山最为详尽的诗篇之一,想象瑰丽,气势磅礴,兼具山水诗的写实与游仙诗的浪漫。

逐句解读
「西江中𤃩波四截」——西江之中波涛四面截断。𤃩为大波,写金山四面环水。

「涌出一峰青堞㙞」——涌出一座青山峰峦叠嶂。堞㙞为山势重叠之貌。

「外如削成中缺裂」——外面如刀削般陡峭中间有裂缝。写金山石壁的地质特征。

「阳气发生阴气结」——阳气在此生发阴气在此凝结。以阴阳之气写金山的地脉灵异。

「是时炎天五六月」——当时正值炎热的五六月间。点明季节为盛夏。

「上有火云下冰雪」——上面是火云炙烤下面却是冰雪。写金山上下温差的奇观。

「夜色晨光相荡沃」——夜色与晨光相互激荡交融。荡沃为激荡浸润。

「积翠流霞满坑谷」——积翠流霞充满坑谷之中。写山间色彩的绚丽。

「龙泓彻底沙布金」——龙潭深到底部沙上铺满金色。龙泓为深潭,沙布金写水底之美。

「鸟道插云梯甃玉」——鸟道插入云霄石阶如砌玉。鸟道为险峻的山路,甃玉为石阶如玉。

「架险凌虚随指顾」——架设于险处凌于虚空随手指顾之间。写楼阁之高险。

「榱桷玲珑皆固护」——椽子精巧玲珑都牢固地护持着。榱桷为屋椽。

「斡流倒景不可窥」——回旋的水流和倒影不可窥测。斡流为回旋之水。

「万仞千崖生跬步」——万仞千崖在跬步之间呈现。跬步为半步,极近的距离。

「日华重重上金牓」——阳光层层叠叠照上金色的匾额。金牓为金山寺的金匾。

「丹楹碧砌真珠网」——红色的柱子碧绿的台阶真珠罗网。写金山寺的华丽装饰。

「此时天海风浪清」——此时天海风平浪静。写长江平静之时。

「吴楚万家皆在掌」——吴楚万家都在掌中俯瞰。登高远望万家如掌中之物。

「琼楼菌阁纷明媚」——琼楼菌阁纷纷明媚。琼楼菌阁为仙家楼阁。

「曲槛回轩深且邃」——曲折的栏杆回旋的轩阁深邃幽深。

「海鸟夜上珊瑚枝」——海鸟夜里飞上珊瑚枝。以珊瑚喻金山珍奇。

「江花晓落瑠璃地」——江花清晨落在琉璃地上。以琉璃写金山寺地面的华美。

「有时倒影沈江底」——有时倒影沉入江底。写金山楼台在江中的倒影。

「万状分明光似洗」——万千景象分明清晰光影如洗。水中倒影之清晰。

「不知水上有楼台」——不知道水上有楼台。观者只看水中倒影。

「却就波中看闭启」——却就着波涛之中看楼台的关闭开启。在水中看楼台开合。

「舟人忘却江水深」——船夫忘却了江水有多深。被倒影迷惑。

「水神误到人间世」——水神误以为是到了人间世界。水底倒影如真实世界。

「歘然风生波出没」——忽然风起波浪出没。歘然为忽然。

「瀖濩晶莹无定物」——晶莹闪烁没有固定的形状。瀖濩为水光闪烁。

「居人相顾非人间」——居民相顾看觉得这不是人间。

「如到日宫经月窟」——如同到了日宫经过月窟。以仙宫喻金山。

「信知灵景长有灵」——确知灵景长久有灵性。

「住者不得无仙骨」——居住在此的人不可能没有仙骨。

「三神山上蓬莱宫」——三神山上的蓬莱宫。

「徒有丹青人未逢」——只有丹青画像人却未曾遇到。蓬莱仙境可画不可至。

「何如此处灵山宅」——哪里比得上此处灵山的宅舍。

「清凉不与嚣尘隔」——清凉与喧嚣尘埃不相隔绝。金山虽在江中却近人间。

「曾到金山处处行」——曾经到过金山处处行走。

「梦魂长羡金山客」——梦魂长久羡慕金山的客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叙手法写金山全景,层次分明。第一层(前八句)写金山的地貌与气候奇观,阴阳之气与火云冰雪的对比展现自然之奇。第二层(中间八句)写金山的建筑之美,以龙泓、鸟道、榱桷、丹楹碧砌等意象构建华美的空间。第三层(接下来八句)以倒影为核心意象,「不知水上有楼台,却就波中看闭启」以错觉写幻境,虚实相生。第四层(后八句)以风雨骤变引出仙山之喻,「舟人忘却江水深,水神误到人间世」以拟人手法写倒影之逼真。全诗以实景起、以仙境收,将金山从地理奇观升华为仙山灵境。

「梦魂长羡金山客」以梦魂作结,虚实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代歌行体山水诗的杰作,三十二句一气呵成,将金山的自然奇观、建筑华美、倒影幻境、仙山气象融为一体。

「上有火云下冰雪」写气候之奇,「不知水上有楼台,却就波中看闭启」写倒影之妙,「舟人忘却江水深,水神误到人间世」写幻境之真,「梦魂长羡金山客」写向往之深,均为传神之笔。全诗想象瑰丽、气势雄浑,堪称唐代金山诗之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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