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嘉量亭献留守韩仆射

唐 · 窦庠

译文

卜筑三川上,仪刑万井中。

选址建筑在三川之上,效法万井的制度之中。

度材垂后俭,选胜揜前功。

度量材料传之后世以俭约为则,选址之胜超过了前人的功绩。

云构中央起,烟波四面通。

云般的建筑从中央拔起,烟波从四面八方通达。

乍疑游汗漫,稍似入崆垌。

忽然怀疑游历在无边际之中,渐渐像是进入了崆峒仙境。

廛闬高低尽,山河表里穷。

市肆里巷高低尽收眼底,山河内外穷尽无遗。

峰恋从地碧,宫观倚天红。

峰峦从地面升起碧绿,宫观倚靠着天空红艳。

灵槛如朝蜃,飞桥状晚虹。

灵巧的栏杆如同早晨的海市蜃楼,飞桥的形状如同晚间的彩虹。

曙霞晴错落,夕霭湿葱茏。

朝霞在晴天中错落有致,傍晚的雾霭湿润了葱茏的草木。

庾亮楼何阨,陈蕃榻更崇。

庾亮的楼何必狭窄,陈蕃的榻更加崇高。

有时闲讲德,永日静观风。

有时闲暇讲论德行,整日安静观察风俗。

玉斝飞无算,金铙奏未终。

玉杯飞传不计其数,金铙演奏还未终结。

重筵开玳瑁,上客集鹓鸿。

重重宴席开设玳瑁装饰的席面,上等宾客如鹓鸿般聚集。

接武空慙蹇,修文敢并雄。

继武前人空自惭愧才钝,修撰文辞怎敢与雄才并列。

岂须登岘首,然后奉羊公。

岂须登临岘首山,然后才能奉事羊公那样的贤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窦庠献给东都留守韩仆射(韩皋)之作。嘉量亭为东都洛阳的官署建筑,诗人以二十二联四十四句的长篇排律,从嘉量亭的建筑选址、结构形制写到洛阳的山河形胜,再到宴集的盛况,最后以自谦和对韩仆射的颂扬收束。全诗气势宏阔,对仗精工,是唐代献呈长律中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卜筑三川上」——选址建筑在三川之上。三川指洛阳的洛水、伊水、瀍水。

「仪刑万井中」——效法万井的制度之中。仪刑为效法,万井为古代井田制。

「度材垂后俭」——度量材料传之后世以俭约为则。

「选胜揜前功」——选址之胜超过了前人的功绩。揜即掩,超越。

「云构中央起」——云般的建筑从中央拔起。云构为高耸的建筑。

「烟波四面通」——烟波从四面八方通达。

「乍疑游汗漫」——忽然怀疑游历在汗漫(混沌之气)中。汗漫为无边际。

「稍似入崆垌」——渐渐像是进入了崆峒仙境。

「廛闬高低尽」——市肆里巷高低尽收眼底。廛闬为市井里巷。

「山河表里穷」——山河内外穷尽无遗。

「峰恋从地碧」——峰峦从地面升起碧绿。峰恋即峰峦。

「宫观倚天红」——宫观倚靠着天空红艳。

「灵槛如朝蜃」——灵巧的栏杆如同早晨的海市蜃楼。以蜃景喻建筑之奇。

「飞桥状晚虹」——飞桥的形状如同晚间的彩虹。

「曙霞晴错落」——朝霞在晴天中错落有致。

「夕霭湿葱茏」——傍晚的雾霭湿润了葱茏的草木。

「庾亮楼何阨」——庾亮的楼何必狭窄。庾亮为东晋名士,此处反衬嘉量亭之开阔。

「陈蕃榻更崇」——陈蕃的榻更加崇高。用典陈蕃悬榻。

「有时闲讲德」——有时闲暇讲论德行。

「永日静观风」——整日安静观察风俗。观风为古代官员巡视地方。

「玉斝飞无算」——玉杯飞传不计其数。写宴饮之盛。

「金铙奏未终」——金铙(军乐)演奏还未终结。

「重筵开玳瑁」——重重宴席开设玳瑁装饰的席面。

「上客集鹓鸿」——上等宾客如鹓鸿般聚集。鹓鸿为高贵的鸟。

「接武空慙蹇」——继武前人空自惭愧才蹇(才钝)。接武为继承前人。

「修文敢并雄」——修撰文辞怎敢与雄才并列。自谦。

「岂须登岘首」——岂须登临岘首山。

「然后奉羊公」——然后才能奉事羊公。用典羊祜在岘山留下遗爱,反用其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排律献呈韩仆射,二十二联四十四句,结构严谨。全诗可分为四层:前六句写嘉量亭的建筑选址与设计理念,以卜筑、仪刑、度材、选胜写建设的慎重。接下来十句写建筑的空间之美与洛阳的山河形胜,以云构、烟波、廛闬、山河、峰峦、宫观、灵槛、飞桥、曙霞、夕霭等意象构建宏阔而精美的空间。再六句以庾亮、陈蕃、讲德、观风写亭中活动的雅致。末六句以宴集盛况和自谦收束。全诗以「岂须登岘首,然后奉羊公」反用羊祜岘山之典作结,以反问语气表达对韩仆射的颂扬——不必等到登岘首山,在此嘉量亭已可见羊公之遗风。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排律献呈韩仆射,「云构中央起,烟波四面通」写建筑之宏阔,「灵槛如朝蜃,飞桥状晚虹」以蜃景和彩虹喻建筑之美最为瑰丽,「岂须登岘首,然后奉羊公」以反问收束,既颂扬韩仆射又不失自谦,全诗格调典雅而气象宏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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