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韩愈侍郎登岳阳楼见赠

唐 · 窦庠

译文

巨浸连空阔,危楼在杳冥。

巨大的湖泊连着空旷辽阔的天际,高耸的楼阁矗立在深远幽暗之中。

稍分巴子国,欲近老人星。

渐渐分辨出巴子国的疆域,似乎要接近老人星。

昏旦呈新候,川原按旧经。

黄昏与清晨呈现新的气象,川流平原按照旧时的经典记载。

地图封七泽,天限锁重扃。

地图上封有七泽,天险限制了通道锁着重重关隘。

万象皆归掌,三光岂遁形。

万象都归于掌中,日月星三光岂能隐遁形迹。

月车才碾浪,日御已翻溟。

月亮的车驾才碾过波浪,太阳的御者已经翻过大海。

落照金成柱,余霞翠拥屏。

落日余晖将柱子映成金色,残余的晚霞如翠色屏风。

夜光疑汉曲,寒韵辨湘灵。

夜间的光辉疑似银河弯曲之处,寒冷的韵律分辨出湘水女神。

山晚云常碧,湖春草徧青。

山间傍晚云雾常常碧绿,湖上春天草木遍地青翠。

轩黄曾举乐,范蠡几扬舲。

黄帝曾经在此奏乐,范蠡几次在这里扬帆行船。

有客初留鹢,贪程尚数蓂。

有客人初来停下了鹢首船,贪赶路程还在数着蓂荚。

自当徐孺榻,不是谢公亭。

自然应当是徐孺子的榻,不是谢公的亭子。

雅论冰生水,雄材刃发硎。

高雅的议论如同冰生于水,雄才大略如同刀刃新发于磨刀石。

座中琼玉润,名下茝兰馨。

座中之人如琼玉般温润,名下之人如茝兰般芬芳。

假手诚知拙,斋心匪𫏐宁。

假手于人确实知道自己的笨拙,斋戒之心不是暂时安宁。

每慙公府粟,却忆故山苓。

每次都惭愧领受公府的俸禄,却回忆起故山的茯苓。

苦调当三叹,知音愿一听。

苦涩的曲调应当三叹,知音愿意倾听。

自悲由也瑟,敢坠孔悝铭。

自悲子路的瑟声不被认可,怎敢废弃孔悝的鼎铭。

野杏初成雪,松醪正满瓶。

野杏花刚刚开成雪白,松醪酒正好满瓶。

莫辞今日醉,长恨古人醒。

不要推辞今天的醉饮,长久遗憾古人太清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窦庠酬答韩愈登岳阳楼赠诗之作。韩愈先有登岳阳楼见赠之诗,窦庠以此长篇排律(二十二联,四十四句)酬答。全诗从岳阳楼的壮阔地理位置写起,依次描写洞庭湖的四时风光、历史人文、个人际遇,最后以酒浇愁收束。此诗气势雄浑,意象丰富,与韩愈的原诗相呼应,堪称唐代岳阳楼诗中的长篇巨制。

逐句解读
「巨浸连空阔」——巨大的湖泊连着空旷辽阔的天际。巨浸指洞庭湖。

「危楼在杳冥」——高耸的楼阁矗立在深远幽暗之中。危楼指岳阳楼。

「稍分巴子国」——渐渐分辨出巴子国的疆域。巴子国为古巴国之地。

「欲近老人星」——似乎要接近老人星(南极星)。极言楼之高耸。

「昏旦呈新候」——黄昏与清晨呈现新的气象。写洞庭湖朝暮变化。

「川原按旧经」——川流平原按照旧时的经典记载。旧经为古代地理典籍。

「地图封七泽」——地图上封有七泽。七泽为云梦泽等楚地湖泊。

「天限锁重扃」——天险限制了通道锁着重重关隘。重扃为重重门户。

「万象皆归掌」——万象都归于掌中。登岳阳楼俯瞰万物。

「三光岂遁形」——日月星三光岂能隐遁形迹。三光为日、月、星。

「月车才碾浪」——月亮的车驾才碾过波浪。月车喻月行之速。

「日御已翻溟」——太阳的御者已经翻过大海。日御为羲和,写日出日落。

「落照金成柱」——落日余晖将柱子映成金色。写黄昏景色。

「余霞翠拥屏」——残余的晚霞如翠色屏风。以翠屏喻晚霞。

「夜光疑汉曲」——夜间的光辉疑似银河弯曲之处。汉曲为银河。

「寒韵辨湘灵」——寒冷的韵律分辨出湘灵(湘水女神)。湘灵为舜帝二妃。

「山晚云常碧」——山间傍晚云雾常常碧绿。

「湖春草徧青」——湖上春天草木遍地青翠。

「轩黄曾举乐」——轩黄(黄帝)曾经在此奏乐。传说黄帝曾作咸池之乐。

「范蠡几扬舲」——范蠡几次在这里扬帆行船。范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

「有客初留鹢」——有客人初来停下了鹢首船。鹢为船头画鹢鸟的船。

「贪程尚数蓂」——贪赶路程还在数着蓂荚。蓂荚为计日之物。

「自当徐孺榻」——自然应当是徐孺子的榻。用典陈蕃悬榻。

「不是谢公亭」——不是谢公的亭子。谢公亭为谢安游赏之处。

「雅论冰生水」——高雅的议论如同冰生于水。冰生水喻出于蓝而胜于蓝。

「雄材刃发硎」——雄才大略如同刀刃新发于硎。硎为磨刀石。

「座中琼玉润」——座中之人如琼玉般温润。琼玉喻人才之美好。

「名下茝兰馨」——名下之人如茝兰般芬芳。茝兰为香草。

「假手诚知拙」——假手于人确实知道自己的笨拙。自谦之辞。

「斋心匪𫏐宁」——斋戒之心不是暂时安宁。匪𫏐即非暂,长久之意。

「每慙公府粟」——每次都惭愧领受公府的俸禄。

「却忆故山苓」——却回忆起故山的茯苓。苓为药材,归隐之意。

「苦调当三叹」——苦涩的曲调应当三叹。三叹为反复感叹。

「知音愿一听」——知音愿意倾听。

「自悲由也瑟」——自悲仲由(子路)的瑟声。由也为子路之名,子路鼓瑟不被孔子认可。

「敢坠孔悝铭」——怎敢废弃孔悝的鼎铭。孔悝铭为孔悝鼎上的铭文,喻不忘本职。

「野杏初成雪」——野杏花刚刚开成雪白。写早春之景。

「松醪正满瓶」——松醪酒正好满瓶。松醪为松花酿的酒。

「莫辞今日醉」——不要推辞今天的醉饮。

「长恨古人醒」——长久遗憾古人太清醒。用典屈原众人皆醉而我独醒,反用其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律体写成,二十二联四十四句,气势恢宏。全诗可分为五个层次:前四联写岳阳楼的地理位置与壮阔气象;接下来四联写洞庭湖的朝暮变化与天象奇观;再四联写历史人文与个人际遇;再四联写座中人物与自谦自勉;末二联以酒浇愁收束。

「巨浸连空阔,危楼在杳冥」以巨浸与危楼的对举开篇,「月车才碾浪,日御已翻溟」以日月运行写时间流逝,「落照金成柱,余霞翠拥屏」以色彩写黄昏之美,「夜光疑汉曲,寒韵辨湘灵」以神话写夜景之灵异。末联「莫辞今日醉,长恨古人醒」以反用屈原之典作结,将酬答之情升华为对人生的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窦庠酬答韩愈的长篇排律杰作,四十四句一气呵成。

「月车才碾浪,日御已翻溟」以日月写洞庭气象最为壮阔,「落照金成柱,余霞翠拥屏」以色彩写黄昏最为瑰丽,「莫辞今日醉,长恨古人醒」以反用屈原之典收束最为深沉。全诗气势雄浑,意象丰富,堪称酬答诗中的长篇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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