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唐 · 戴叔伦
译文
巫山峨峨高插天,危峰十二凌紫烟。
巫山巍峨高耸直插天际,十二座险峻的峰峦凌驾于紫色云烟之上。
瞿塘嘈嘈急如弦,洄流势逆将覆船。
瞿塘峡水声嘈杂湍急如同绷紧的弓弦,漩涡回流势不可挡眼看就要翻覆船只。
云梯岂可进,百丈那能牵,陆行巉岩水不前。
架在云端的栈道怎么可能攀爬前行,百丈长的纤绳又怎能拉得动船只,走陆路则是险峻的巉岩,走水路则水流湍急无法前进。
洒泪向流水,泪归东海边。
面对流水挥洒下泪水,泪水随着江水流向遥远的东海之滨。
含愁对明月,明月空自圆。
满怀愁绪地面对天上明月,明月却徒然自顾自地圆满。
故乡回首思绵绵,侧身天地心茫然。
回头远望故乡思念绵绵不绝,侧身立于天地之间心中满是迷惘与茫然。
赏析
题解
《巫山高》是戴叔伦拟乐府旧题而作的七言古诗。
"巫山高"本为汉乐府《铙歌十八曲》之一,历代诗人多有拟作,多写行旅之艰与思乡之情。戴叔伦此诗以巫山之高峻、瞿塘之险急起笔,层层铺写行路之难,最终归结为游子漂泊天地间的茫然无依之感。诗中融合了山水险势与深沉的乡愁,将个人身世之感投射于壮阔而险恶的自然景象之中,是一首兼具雄浑气势与细腻情感的思乡名作。
逐句解读
「巫山峨峨高插天,危峰十二凌紫烟。」开篇以极其夸张的笔法描写巫山的雄伟壮丽。
"峨峨"形容山势高耸,"插天"极言其高,几乎刺入天穹。
"危峰十二"指巫山十二峰,"凌紫烟"写峰峦高出于紫色云烟之上。这两句以视觉上的极度仰视,营造出一种压迫性的崇高感,也为下文行路之难设下背景。
「瞿塘嘈嘈急如弦,洄流势逆将覆船。」由山及水,转写长江瞿塘峡的水势之险。
"嘈嘈"状水声嘈杂喧闹,"急如弦"比喻水流湍急如同绷紧的弓弦。
"洄流势逆"写漩涡回流之势凶猛,"将覆船"直言船只有倾覆之危。山高水急,行旅之艰已跃然纸上。
「云梯岂可进,百丈那能牵,陆行巉岩水不前。」"云梯"指架设于悬崖峭壁上的栈道,"岂可进"反问其不可能通行。
"百丈"指拉纤的绳索,"那能牵"感叹纤绳亦无法拉动船只。水路不可行,陆路亦艰险——"巉岩"指险峻的岩石,"水不前"写水路亦被阻断。三句短促有力,反复咏叹行路之难。
「洒泪向流水,泪归东海边。」行路既难,游子无可奈何,唯有向流水洒泪。
"泪归东海边"写泪水随水流归于东海,暗含自身漂泊远方、归乡无望之意。泪水与流水同归大海,情景交融,浑然天成。
「含愁对明月,明月空自圆。」愁苦之中仰望明月,而明月徒然圆满。
"空自圆"三字极妙——月圆人不圆,月之圆满反衬人之缺憾,自然界的天象无意间刺痛了游子的心。
「故乡回首思绵绵,侧身天地心茫然。」末二句直抒胸臆。
"回首"而望故乡,思念连绵不绝。
"侧身天地"写游子置身于天地之间的孤独感,"心茫然"写内心的迷惘与无措。全诗的情感在此达到高潮:山川壮阔而险恶,天地广大而无依,游子的茫然不仅是空间上的迷失,更是精神上的无所归依。
艺术手法
其一,以景衬情,层层递进。全诗先写山高、次写水急、再写陆路艰险,构成三重阻隔;然后转入洒泪、望月、回望故乡,由外景渐入内心,情感逐步深化。山水之险与思乡之苦互为表里,外在的自然屏障成为内在情感的外化。
其二,反衬与对比手法的运用。
「明月空自圆」以自然之圆满反衬人事之缺憾,是古典诗歌中常见的以乐景写哀情的技法。
「泪归东海边」将个人之泪与千里之外的东海相联系,以极小的个人情感投射于极广阔的空间之中,形成强烈的大小反差,增强了情感的张力。
其三,句式长短错落有致。全诗以七言为主,但"云梯岂可进,百丈那能牵"两句转为短促的五言(实为三、五断句的节奏),模拟行路中进退维谷的紧迫感,节奏的变化与内容的艰险相呼应。
总体评价
戴叔伦此诗继承了乐府《巫山高》的传统主题,但在写法上更具个性化。与李白等人的同题作品相比,戴诗少了几分飘逸,多了一种切身的行旅体验感和深沉的漂泊之痛。诗中山水险势的描写极具画面感,而情感的抒发又含蓄有度,不流于直白。末句"侧身天地心茫然"将个人命运置于天地之间,既有李白式的旷达悲慨,又带有大历诗人特有的孤独与迷惘,堪称戴叔伦七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