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城南盛本道怀皇甫冉

唐 · 戴叔伦

译文

暑夜宿[南城],怀人梦不成。

盛夏的夜晚我投宿在南城,心中思念着友人,辗转难眠,连梦都无法做成。

高楼邀落月,叠鼓送残更。

登上高楼仿佛在挽留即将西沉的月亮,阵阵更鼓声送走了将尽的残夜。

隔浦云林近,满川风露清。

隔着水面的云雾树林似乎近在咫尺,满江的风露清凉沁人。

东埼不可见,矫首若为情。

向东望去却看不到友人所居的方向,纵然抬头远望,又怎能排遣这满腹思念之情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戴叔伦夏日宿于城南盛本道时,怀念友人皇甫冉而作。皇甫冉(约717—770),字茂政,润州丹阳人,与戴叔伦交谊深厚,同为中唐诗人。诗人在一个暑热难眠的夏夜投宿城南,面对清幽的江景与远方的云林,不禁思念远方故人,因作此五言律诗以寄怀。全诗以景写情,将怀人之思融入夜宿之所见所闻,含蓄深沉,是一首典型的中唐怀人佳作。

逐句解读

「暑夜宿南城,怀人梦不成。」开篇点明时令与地点:盛夏之夜,暑热难当,诗人投宿于城南。因思念友人,辗转反侧,终夜难以成眠。一个"梦不成"写出了怀人之深切——连在梦中与友人相见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可见思念之苦。

「高楼邀落月,叠鼓送残更。」诗人登高远望,只见月已西沉,仿佛高楼在"邀"那将要落下的月亮。

"叠鼓"指更鼓之声反复敲击,"残更"即更漏将尽,天将拂晓。这两句从视觉与听觉两方面写出长夜将尽的孤寂:高楼望月是视觉上的辽远与空旷,更鼓声声是听觉上的断续与沉闷。

「隔浦云林近,满川风露清。」从高楼远眺,隔着水面的云雾与树林似乎近在咫尺,满江的风露清润凉爽。这是夜宿所见之实景,云林之"近"实则是远望的错觉,恰如友人之似近实远。风露之"清"既是夏夜的凉意,也暗含诗人孤清寂寥的心境。

「东埼不可见,矫首若为情。」东埼指东方的水岸,代指友人所在之处。诗人翘首东望,却看不到友人的踪影,不禁感叹:即便抬头远望,又能如何排遣这份思念之情呢?"矫首"即仰首、抬头,"若为情"意为"情何以堪"。结语以问句收束,含不尽之意于言外,将怀人之情推向高潮。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五言律诗的严密体制,中间两联工整对仗,结构严谨。首联叙事抒情结合,以"梦不成"三字领起全篇怀人之旨。颔联"高楼邀落月,叠鼓送残更"一句尤妙:"邀"字赋予高楼以拟人化的情态,仿佛高楼也在挽留即将隐去的明月;"送"字则将更鼓拟人化,仿佛鼓声在送别残更。一动一静,一视一听,构成极为精巧的对仗。颈联写景,"云林近"与"风露清"以清旷的笔调营造出空灵辽远的意境,以景的清美反衬内心的寂寥,达到了以乐景写哀情的效果。尾联以"东埼不可见"的实写与"若为情"的虚叹相结合,虚实相生,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景交融的怀人佳作,以暑夜不寐为线索,将望月、听鼓、眺景、怀人层层推进,结构浑然一体。戴叔伦此诗不同于一般的离愁别绪之作,其怀人之情含蓄不露,主要通过写景来折射内心感受,体现了中唐诗歌由盛唐的昂扬外放转向含蓄内敛的时代特征。全诗语言清新而不事雕琢,格调清远而情韵悠长,堪称五律怀人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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