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见赠因之有呈
唐 · 戴叔伦
译文
何言访衰疾,旌斾重淹留。
哪里想到您会来探望我这个衰老多病之人,仪仗旗帜在此停留了许久。
谢礼诚难荅,裁诗岂易酬。
想要答谢您的厚礼确实难以回报,想要写诗酬答又岂是容易的事。
江清寒照动,山迥野云秋。
清澈的江水映照着秋日寒光波影摇曳,远处的山峦高耸,旷野上飘浮着秋天的云彩。
一醉龙沙上,终欢胜旧游。
在龙沙之上痛饮一场直至沉醉,这次的欢聚终究胜过了往昔所有的交游。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李大夫见赠因之有呈",是戴叔伦收到李大夫赠诗或赠礼后,作此诗回呈表示感谢。
"见赠"意为蒙受赠送,"因之有呈"即因此回赠此诗。唐代文人之间以诗歌互相赠答是常见的社交方式,此类诗歌既要有对对方赠礼或赠诗的感谢,又要展现自身的才华与品格,不可过于谦卑也不可过于傲慢。此诗在答谢中融入了自然景物的描写,以江清山迥的秋景为背景,将感激之情与豪迈之气自然结合,格调不卑不亢。
逐句解读
「何言访衰疾,旌斾重淹留。」首联表达对李大夫来访的感激与意外。
"何言"即岂料、想不到,"访衰疾"指李大夫前来探望自己这个衰老多病之人。
"旌斾"即旗帜,代指李大夫的仪仗随从——李大夫身为高官,出行带有仪仗。
"重淹留"意为一再停留、停留良久。"重"字说明李大夫不仅来访,而且逗留多时。这两句表达了两层意思:一是对李大夫屈尊来访的感激——以"何言"表意外,以"衰疾"表自谦;二是对李大夫长时间停留的感念——以"旌斾"点出对方身份之尊贵,以"重淹留"写对方情谊之深厚。
「谢礼诚难荅,裁诗岂易酬。」颔联以对仗的形式表达答谢之难。
"谢礼"即感谢对方的赠礼,"诚难荅"说确实难以回报。
"裁诗"即写诗,"岂易酬"说用诗歌酬答也不容易做到。这两句表面上是自谦——说自己的谢礼和诗歌都不足以回报对方的厚意,实际上也是一种得体的社交辞令:先说答谢之难,再以实际的诗作作为回赠,谦逊中不失礼节。两个反问"诚难""岂易"加强了自谦的语气。
「江清寒照动,山迥野云秋。」颈联突然转入写景,这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
"江清寒照动"写清澈的江水映照着秋日的寒光,波光摇曳。
"寒照"即寒冷的日光倒影,"动"字写出水面的微波荡漾。
"山迥野云秋"写远处山峦耸峙,旷野上秋云漂浮。"迥"即遥远、高耸之意。这一联将江水之清寒与山峦之高远、水面之动与天空之静巧妙地组合在一起,营造出一幅清旷辽远的秋景图。这不仅仅是在写景,更是以开阔的自然景象来象征诗人心境的豁达——虽身在衰疾之中,仍能欣赏天地之大美。
「一醉龙沙上,终欢胜旧游。」尾联以饮酒作乐的豪迈场面收束。
"龙沙"本指塞外沙漠之地,此处可能指一处地名或风景点,也可泛指野外旷地。
"一醉龙沙上"写在龙沙之上痛饮至醉,"终欢胜旧游"写这次的欢聚胜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交游。
"终欢"即最终的欢乐,"胜旧游"说比往日的聚会更加愉快。这两句以豪迈的饮酒场景作结,将前半首的谦逊感激和颈联的清旷秋景,归结到一种痛快的欢聚之中,格调由谦转豪,收束得有力而痛快。
艺术手法
一、谦与豪的情感转换。全诗的情感经历了从谦逊到豪迈的转换:首联以"衰疾"自谦,颔联以"难荅""易酬"自谦,颈联以开阔的秋景拓宽心胸,尾联则以"一醉"的豪迈作结。这种由谦转豪的结构,既符合社交诗歌先谦后扬的传统,又使全诗具有了情感的起伏和张力。
二、写景联的"破格"效果。在答谢诗中插入一联纯粹的写景,看似离题,实则是全诗的转折点。
"江清寒照动,山迥野云秋"以景写心,暗示诗人的心胸并不因衰疾而狭隘,反而因为与李大夫的交往而更加开阔。这一联的插入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社交答谢,具有了独立的审美价值。
三、对仗中的感官互补。
"江清"是视觉和触觉(清澈与寒凉),"寒照动"是动态的视觉;
"山迥"是空间的远,"野云秋"是季节的感。四种感官体验在十字中交织互补,使颈联的意境极为丰富而立体。
四、"胜"字的收束力度。尾联以"胜"字作结——"胜旧游"——一个字将当下的欢聚与往日的经历进行比较,既是对此次相聚的高度评价,也是对两人友谊的肯定。
"终欢"之"终"有"最终""毕竟"之意,暗示经过谦逊和感慨之后,最终的归宿是真诚的欢乐。
总体评价
《李大夫见赠因之有呈》是一首格调得体的社交答谢诗,在感谢与豪迈之间取得了精妙的平衡。全诗最大的亮点在于颈联"江清寒照动,山迥野云秋"——在答谢诗中插入一联意境开阔的秋景描写,既打破了答谢诗容易陷入的客套窠臼,又以景写心地暗示诗人胸襟的豁达。尾联"一醉龙沙上,终欢胜旧游"以豪迈的饮酒场景收束,将谦逊的答谢升华为真挚的友谊。此诗在唐代社交诗歌中以写景联的精彩和情感转换的自然而见长,是一首既有社交功能又有独立审美价值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