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禅铭

唐 · 大义

译文

参禅学道几般样,要在当人能择上。

参禅学道有各种方式,关键在于修行者能否选择上乘之法。

莫只忘形与死心,此个难医病最深。

不要只是忘却形体死灭心念,这种毛病最深最难医治。

直须坐究探渊源,此道古今天下传。

必须通过坐禅探究心性渊源,这个道从古至今传遍天下。

正坐端然如泰山,巍巍不要守空闲。

正坐时端正如泰山巍然不动,不要只是守着空虚无聊。

直须提起吹毛利,要剖西来第一义。

必须提起吹毛利剑般的智慧,来剖析达摩西来所传的第一义。

瞠却眼兮剔起眉,反复看渠渠是谁。

瞪大眼睛扬起眉毛,反反复复看那个本来面目究竟是谁。

还如捉贼须见赃,不怕贼理深处藏。

就如捉贼必须见到赃物,不怕贼藏在深处。

有智捉获刹那顷,无智经年不见影。

有智慧的人在刹那间就能捉获,没有智慧的人经年累月也看不到影子。

深嗟兀坐常如死,千年万岁只如此。

深深叹息那些枯坐如死的人,千年万岁也只是这个样子。

若将此等当禅宗,拈花微笑丧家风。

如果把这些当作禅宗,那佛祖拈花微笑的家风就丧失了。

黑山下坐死水浸,大地漫漫如何禁。

在黑山下坐着被死水浸泡,大地漫漫无边如何忍受得住。

若是铁眼铜睛汉,把手心头能自判。

如果是铁眼铜睛的硬汉,把住心头自己就能做出判断。

直须着到悟为期,哮吼一声狮子儿。

必须坚持到开悟为止,像幼狮一样发出一声咆哮。

君不见磨砖作镜喻有由,车不行兮在打牛。

你没看到磨砖作镜的比喻是有道理的吗?车不动要打的是牛而不是车。

又不见岩前湛水万丈清,沈沈寂寂杳无声。

又没看到岩石前面万丈清澈的深水,沉沉寂寂杳无声响吗?

一朝鱼龙来搅动,波翻浪涌真堪重。

一旦鱼龙来搅动它,波翻浪涌才真是壮观。

譬如静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

譬如静坐不用功,何年才能悟得心性本空?

急下手兮高着眼,管取今生教了办。

赶紧下手提高眼界,保证今生就能了办此事。

若还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作工夫。

如果还默默然自甘愚钝,说明你还不懂得做工夫。

抖擞精神着意看,无形无影悟不难。

抖擞精神着意观察,那无形无影的自性悟起来并不难。

此是十分真用意,勇猛丈夫却须记。

这是最真挚的用心之处,勇猛的大丈夫必须牢记。

切莫听道不须参,古圣孜孜为指南。

切莫听信所谓不须参究的说法,古圣先贤都是孜孜以求作为指南。

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得也未。

虽然是本具的佛性如旧阁田地,但一旦悟得也还是了不起的。

要识坐禅不动尊,风行草偃悉皆论。

要认识坐禅中不动的主尊,风吹草倒都可以拿来论道。

而今四海清如镜,头头物物皆吾听。

如今四海清澄如镜,万事万物都在我的观照之中。

长短方圆只自知,从来丝发不曾移。

长短方圆只有自己知道,从来一丝一毫也不曾移动。

若问坐禅成底事,日出东方夜落西。

如果问坐禅到底成就了什么,不过是日出东方夜落西而已。

赏析

题解

大义,唐代禅僧,开元年间的著名禅师。此为《坐禅铭》,是一篇系统阐述坐禅方法的指导性文字。全篇以歌诀形式批评了枯坐死修的错误方法,提倡「直须提起吹毛利」的主动参究。

逐句解读

「参禅学道几般样,要在当人能择上」——参禅学道有各种不同的方式,关键在于当事人能否选择上乘之法。

「莫只忘形与死心,此个难医病最深」——不要只是忘却形体和死灭心念,这种病最难医治。

「直须坐究探渊源,此道古今天下传」——必须通过坐禅探究心性的渊源,这个道从古至今传遍天下。

「正坐端然如泰山,巍巍不要守空闲」——正坐时端正如泰山,巍然不动不要守着空虚无聊。

「直须提起吹毛利,要剖西来第一义」——必须提起吹毛利剑般的智慧,来剖析达摩西来所传的第一义。

「瞠却眼兮剔起眉,反复看渠渠是谁」——瞪大眼睛扬起眉毛,反反复复看那个(本来面目)究竟是谁。

「还如捉贼须见赃,不怕贼理深处藏」——就如同捉贼必须见到赃物,不怕贼藏在深处。

「有智捉获刹那顷,无智经年不见影」——有智慧的人在刹那间就能捉获,没有智慧的人经年累月也看不到影子。

「深嗟兀坐常如死,千年万岁只如此」——深深叹息那些枯坐的人如同死人一般,千年万岁也只是这样。

「若将此等当禅宗,拈花微笑丧家风」——如果把这些当作禅宗,那佛陀拈花微笑的家风就丧失了。

「黑山下坐死水浸,大地漫漫如何禁」——在黑山之下坐着被死水浸泡,大地漫漫如何忍受得住。

「若是铁眼铜睛汉,把手心头能自判」——如果是铁眼铜睛的汉子,把住心头自己就能判断。

「直须着到悟为期,哮吼一声狮子儿」——必须坚持到开悟为期,像狮子儿一样发出一声咆哮。

「君不见磨砖作镜喻有由,车不行兮在打牛」——你没看见磨砖作镜的比喻是有道理的吗?车子不动是因为要打牛(而不是打车)。引用南岳怀让磨砖作镜启发马祖的公案。

「又不见岩前湛水万丈清,沈沈寂寂杳无声」——又没看见岩石前面万丈清澈的深水,沉沉寂寂杳无声响吗?「一朝鱼龙来搅动,波翻浪涌真堪重」——一旦鱼龙来搅动它,波翻浪涌才真是壮观。

「譬如静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譬如静坐不用功,何年才能悟得心空?「急下手兮高着眼,管取今生教了办」——赶紧下手高着眼,保证今生就能了办。

「若还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作工夫」——如果还默默然自甘愚钝,知道你还不懂得做工夫。

「抖擞精神着意看,无形无影悟不难」——抖擞精神着意观察,那无形无影的自性悟起来并不难。

「此是十分真用意,勇猛丈夫却须记」——这是最真挚的用心之处,勇猛的大丈夫必须记住。

「切莫听道不须参,古圣孜孜为指南」——切莫听信所谓「不须参究」的说法,古圣先贤都是孜孜不倦地以此为指南。

「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得也未」——虽然是旧有的阁楼和田地(本具的佛性),但一旦赢得(悟得)也还是了不起。

「要识坐禅不动尊,风行草偃悉皆论」——要认识坐禅中不动的主尊,风吹草倒都可以拿来论道。

「而今四海清如镜,头头物物皆吾听」——如今四海清澄如镜,万事万物都在我的观照之中。

「长短方圆只自知,从来丝发不曾移」——长短方圆只有自己知道,从来一丝一毫也不曾移动。

「若问坐禅成底事,日出东方夜落西」——如果问坐禅到底成就了什么事?就是日出东方、夜落西方——不过是自然规律而已。

艺术手法

全篇以歌诀体写成,三言七言交替,节奏铿锵有力。大量运用比喻:磨砖作镜、打牛行车、深水鱼龙、铁眼铜睛等,将抽象的坐禅方法形象化。引用禅宗公案(怀让磨砖)增强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铭是唐代禅宗坐禅理论的重要文献,系统批评了枯坐死修的方法,提倡主动参究、提起智慧之剑的积极坐禅方式。全篇气势豪迈,见解深刻,对后世禅宗的修行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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