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次山阳续家太尉寄赐衣段令充归觐续寿信物谨以诗谢

唐 · 崔致远

译文

自古虽夸昼锦行,长卿翁子占虚名。

自古以来人们虽然都夸耀衣锦还乡的荣耀,像司马相如和朱买臣那样的荣归也不过是空占虚名罢了。

既传国信兼家信,不独家荣国亦荣。

此行既传递着国与国之间的使节使命,又带着家书报平安;不仅是个人和家族的荣耀,更是两国的荣光。

万里始成归去计,一心先算却来程。

万里之遥才终于成行了归乡的计画,但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回来的路程。

望中遥想深恩处,三里亭前折柳情。

归途远望中遥想您施以深恩的地方,心中已然浮现三里亭前折柳送别的深情。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中「行次山阳」指途经山阳(今江苏淮安),「续家太尉」指高骈(崔致远称其为家太尉,表示亲近),「寄赐衣段令充归觐续寿信物」说明高骈赐予衣料,让崔致远带回国探亲兼作贺寿的礼物。崔致远写此诗致谢。诗中将个人归觐之喜与受恩之荣结合起来,表达了对高骈的感恩之情。此诗背景是崔致远准备返回新罗探亲,高骈特意赏赐礼物让他带回国,崔致远深受感动。

逐句解读

「自古虽夸昼锦行,长卿翁子占虚名」:首联先从反面起笔。

「昼锦行」用项羽典故:项羽攻占咸阳后思乡欲归,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后以「昼锦行」比喻衣锦还乡。司马相如字长卿,朱买臣别名翁子,二人都是功成名就后衣锦还乡的著名人物。诗人说:虽然自古以来都夸耀衣锦还乡的荣耀,但像司马相如和朱买臣那样的衣锦还乡不过是虚名罢了——暗示他们的荣归比不上自己此刻的真实感受。

「既传国信兼家信,不独家荣国亦荣」:颔联揭示此行的特殊意义。我这次归国不仅带着家信,更带着国信(唐朝使节的身份或官方使命)。因此不只是我个人的荣耀,更是两国的荣耀。

「既传……兼……」「不独……亦……」两组递进句式,将个人的归觐升华为外交使命,将私人的荣耀升华为国家的光荣。此联对仗精工而气势雄浑。

「万里始成归去计,一心先算却来程」:颈联写归途的遥远与心态。

「万里始成归去计」——万里之遥才终于成行了归乡的计画。

「一心先算却来程」——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回来的路程了。「去」与「来」、「归」与「却」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才刚要回去,就已经在想回来。这份对幕府的依恋和不舍,恰恰是对高骈知遇之恩的最好回答。

「望中遥想深恩处,三里亭前折柳情」:尾联以意象收束。

「望中遥想」——在归途中远远地回想。

「深恩处」指高骈赐恩的地方。

「三里亭」是古代送别的场所。

「折柳」是古人送别时的习俗,折柳枝赠别,取「柳」与「留」谐音。此句说:我虽然还在归途的望乡之中,但心里已经在三里亭前折柳惜别了——不是别人为我送别,而是我预先在想象回来时的送别场面。这个时空错置的手法极为巧妙。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妙处在于时空的交错。诗人身在归途之中,却「一心先算却来程」——还没到家就已经在想回来的事;还没离别就已经「三里亭前折柳情」——还没走远就已经在怀念。这种「去中思来」「别中忆聚」的时空错置,将对高骈的感恩和依恋表达得淋漓尽致。诗中「国信兼家信」「家荣国亦荣」两对递进关系,将私人情感与国家使命融为一体,格局宏大。用典方面,「昼锦行」出项羽、「长卿翁子」出司马相如与朱买臣、「折柳」出古人送别习俗,都紧扣「归觐」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崔致远归国探亲前写给高骈的感恩之作,也是他现存诗歌中情感最为丰富的一首。诗中既有「万里始成归去计」的归乡之喜,又有「一心先算却来程」的依恋之深,更有「望中遥想深恩处」的感恩之切。崔致远以新罗人的身份在唐朝幕府中效力,此番归觐既是个人探亲,又带有外交使命——「既传国信兼家信」的特殊身份使这首感恩诗超越了一般的幕府酬答,具有了跨国外交的意味。末句「三里亭前折柳情」以送别意象写依恋之情,时空错置的手法使全诗余韵悠长。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