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躬诗(斯二七一七下同)
唐 · 崔湜
译文
余本燕赵人,秉心愚且直。
我本是燕赵之地的人,秉性愚钝却正直不阿。
群籍备所安,一肉不遑食。
各种典籍都曾安心研读,连一顿肉都顾不上好好吃。
既有恻隐诚,令行如破的。
既然心中有恻隐的诚意,推行政令就如射箭中靶般精准。
行己固缺陷,操之欲求感。
自己的品行确实存在缺陷,但仍想以操守感化他人。
常矜有奇行,安知非汝克。
时常自夸有出众的操行,又怎知这确实是你力所能及的呢。
我心多短拙,如何决是非。
我心中多有短浅笨拙之处,如何才能明辨是非对错。
未知行得正,用舍从所依。
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端正,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依从正道。
古来忠义士,谁不顾寒微。
自古以来那些忠义的士人,谁不是出身寒微却奋发有为。
愿坚天地心,履险如坦途。
愿坚守天地间的正道之心,走过险路如同走平坦大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崔湜所作的述志诗,见于敦煌遗书斯二七一七卷。
"责躬"意为反省自身、自责自勉,诗人以坦诚的笔调剖析自己的心性,表明自己虽才疏学浅却秉持忠义的志向。崔湜在历史上以依附权贵著称,但这首诗却展现了他内心深处的自省精神和对忠义的向往,诗与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张力。
逐句解读
「余本燕赵人」——我本是燕赵之地的人。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以此自报籍贯,暗含刚直不阿的自我期许。
「秉心愚且直」——内心愚钝而正直。
"愚且直"是自谦之语,实则表明自己不愿阿谀逢迎的品性。
「群籍备所安」——各种典籍都曾安于研读。写出自己博览群书的学养。
「一肉不遑食」——连一顿肉都顾不上吃。形容生活简朴,专注于学问和修养。
「既有恻隐诚」——既然心中有恻隐的诚意。化用孟子"恻隐之心",表明自己具有仁爱的本性。
「令行如破的」——政令推行如同射箭中靶一样准确。
"破的"即射中靶心,形容行事果决精准。
「行己固缺陷」——自己的品行确实存在缺陷。坦诚地承认自身不足,不文过饰非。
「操之欲求感」——操守方面想要感化他人。表明自己虽有不足,但志在以德行影响他人。
「常矜有奇行」——常常自夸有奇特的操行。此句有自我反省的意味,承认自己有时过于自负。
「安知非汝克」——怎知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呢。以反问的方式表达对自我能力的审视。
「我心多短拙」——我心中多有短浅笨拙之处。进一步坦陈自己的不足。
「如何决是非」——如何才能明辨是非。表现出对判断力的不自信。
「未知行得正」——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端正。体现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用舍从所依」——无论进退都听从所依托的准则。
"用舍"指出仕与退隐,表明以道义为准绳。
「古来忠义士」——自古以来那些忠义的士人。将目光投向历史,以先贤为榜样。
「谁不顾寒微」——谁不是出身寒微而奋发有为。以古人的经历激励自己。
「愿坚天地心」——愿意坚守天地间的正气之心。
"天地心"指永恒不变的道德准则。
「履险如坦途」——走在险路上如同走平坦大道。表达了面对困难坚定不移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其一,以自省贯穿全诗。从"愚且直"到"缺陷"再到"短拙",诗人不断以贬义词描述自己,却在这种自我否定中建立起一个真诚坦荡的诗人形象。其二,用典自然。
"恻隐诚"化用孟子,"天地心"呼应《周易》,将儒家的道德理想融入个人抒情。其三,句式的多样性。诗中既有陈述句、疑问句,也有祈使句和感叹句,节奏富于变化,避免了单调。
总体评价
这首责躬诗以十八句的篇幅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自我审视框架,从籍贯品性到学养操守,从自我批评到志向表达,层层递进而又回环往复。崔湜在历史上评价不高,但此诗中所展现的坦诚自省精神和对忠义的执着追求,确实令人动容。
"愿坚天地心,履险如坦途"的结尾,掷地有声,展现了唐代士人昂扬的精神面貌。作为敦煌遗书中的作品,它也为我们理解唐代士人的内心世界提供了珍贵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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