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猛虎行

唐 · 储光羲

译文

寒亦不忧雪,饥亦不食人。

寒冷时也不担忧风雪侵袭,饥饿时也绝不以人为食。

人血岂不甘,所恶伤明神。

人的血肉难道不鲜美吗?只是因为厌恶伤害了天地间的神明。

太室为我宅,孟门为我邻。

巍峨的嵩山是我的居所,险峻的孟门关是我的邻里。

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

百兽都充作我的食物,五条神龙也成为我的宾客。

蒙马一何威,浮江亦以仁。

虎皮蒙在战马上是多么威风凛凛,渡江时却也怀着仁德之心。

彩章耀朝日,牙爪雄武臣。

斑斓的虎纹在朝阳下闪耀生辉,利齿锐爪如同雄武的将臣。

高云逐气浮,厚地随声振。

高空的云彩追随猛虎的气息浮动,厚重的大地随猛虎的吼声震动。

君能贾余勇,日夕长相亲。

你若能竭尽剩余的勇气,我们便可从早到晚长久亲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储光羲拟乐府旧题《猛虎行》,属相和歌辞。《猛虎行》本是古乐府名题,传统上以猛虎喻暴政或凶残之人。然而储光羲此诗独辟蹊径,笔下的猛虎不仅不是残暴的象征,反而是一位有德有威、仁勇兼备的君子形象。诗人通过虎的自述,塑造了一个"不食人""浮江亦以仁"的理想化猛虎,实际上是借虎言志,以虎喻人,寄寓了儒家"仁者无敌"的政治理想。全诗气势雄浑,格调高远,在乐府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寒亦不忧雪,饥亦不食人」开篇两句以对仗的形式确立猛虎的基本品格。天寒不惧风雪之苦,腹饥绝不以人为食。尤其是后一句,将虎的本性与道德约束形成张力——虎本食肉猛兽,却能克制本能不伤人类,这分明是以人的道德标准来要求猛虎,寄寓的是仁者自律的理想。

「人血岂不甘,所恶伤明神」进一步解释不食人的原因。人血难道不鲜美吗?是因为厌恶伤害了天地间的神明。

"明神"指天地神祇,暗示杀生伤德会冒犯天理。这两句将猛虎的自律上升到敬畏天地的高度,赋予了哲学意味。

「太室为我宅,孟门为我邻」"太室"即中岳嵩山,"孟门"为古关隘名。猛虎以巍峨高山为居所,以险关要隘为邻里,极写其居处的雄壮,暗示其气魄之宏大。这两句同时也是空间格局的展开,为后文铺陈虎的威仪做铺垫。

「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百兽都是它的食物,五龙成为它的座上宾。

"五龙"是传说中的神兽,能以神龙为宾客,可见此虎地位之尊崇远超凡兽。这里将猛虎从自然界的猛兽提升到近乎神话的层次。

「蒙马一何威,浮江亦以仁」"蒙马"指虎皮覆盖战马,形容威猛之姿。虎纹覆于马上,何等威风凛凛;然而渡江时却以仁德为念,不为暴虐。一"威"一"仁",将猛虎性格中的刚柔两面完美统一,体现了儒家"仁者必有勇"的思想。

「彩章耀朝日,牙爪雄武臣」斑斓的虎纹在朝阳下闪耀,利齿锐爪如同雄武的将臣。这两句以视觉意象写猛虎的外在威仪,"彩章"是文采,"牙爪"是武力,文武兼备,与上文的仁威并重相呼应。

「高云逐气浮,厚地随声振」猛虎的威气直冲云霄,连高空中的云彩都随之浮荡;猛虎的吼声震撼大地,连厚重的土地都为之震动。这两句极写猛虎声势之浩大,天地为之变色,是夸张手法的精彩运用。

「君能贾余勇,日夕长相亲」"贾余勇"典出《左传》,意为把剩余的勇气出售给人,引申为竭尽全力。诗人最后以劝勉作结:你若能竭尽余勇,我们便可朝夕亲近。这既是对猛虎的赞许,也是对读者的勉励——只要有仁勇之德,终将获得认同。

艺术手法

一、拟人与托物言志的结合。全诗以猛虎第一人称的自述展开,将人类社会的道德准则——仁、义、勇、礼——赋予猛虎,使其成为儒家理想人格的化身。这种托物言志的手法,既避免了直说的浅露,又因虎的威猛形象而使抽象的道德理念变得生动可感。

二、对仗工整,气势恢宏。诗中大量运用对偶句式,如"寒亦不忧雪,饥亦不食人""太室为我宅,孟门为我邻""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高云逐气浮,厚地随声振"等,对仗精工,读来铿锵有力,与猛虎的雄浑气质相得益彰。

三、反常合道的构思。传统乐府《猛虎行》写虎之暴虐,储光羲反其道而行之,写虎之仁德。这种翻案写法不仅出人意料,更在反差中强化了主题——连猛虎都能行仁,何况人乎?以兽之仁反衬人之不仁,含蓄而深刻。

四、典故的巧妙化用。

"贾余勇"出自《左传·成公二年》齐国勇士的典故,用在此处既丰富了文化内涵,又与"勇"的主题完美契合,自然无痕。

总体评价

储光羲此诗在乐府传统中堪称翻案杰作。历来《猛虎行》多写暴政之害,诗人却反其意而用之,塑造了一头仁勇兼备、威德并施的理想猛虎。全诗以虎喻人,以兽喻君子,将儒家的仁义礼勇融入猛虎的形象之中,使之成为政治理想的寄寓。诗歌气势磅礴而不失温润,对仗工整而不显板滞,充分展示了储光羲驾驭乐府体裁的高超能力。尤其"浮江亦以仁"一句,将猛虎渡江与仁德联系起来,构思之奇特令人叹服,堪称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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