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 二
唐 · 储光羲
译文
北山种松柏,南山种蒺藜。
北山上种的是松柏,南山上种的是蒺藜。
出入虽同趣,所向各有宜。
出入行为虽然看似志趣相同,但各自的方向都有适宜之处。
孔丘贵仁义,老氏好无为。
孔子以仁义为贵重之道,老子以无为为喜好之术。
我心若虚空,此道将安施。
我的心境如同虚空一般澄明,这仁义之道该在哪里施行呢。
暂过伊阙间,晼晚三伏时。
暂时经过伊阙一带,正值三伏天傍晚时分。
高阁入云中,芙蓉满清池。
高高的楼阁耸入云端之中,荷花长满了清澈的池塘。
要自非我室,还望南山陲。
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安身之所,还是回望那南山的边陲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中的第二首。与第一首描写田间劳作的辛苦不同,此首转入了哲理思辨的领域。诗人以种树设喻——北山种松柏,南山种蒺藜——引出不同选择导致不同结果的思考,进而探讨了儒道两家的思想分歧以及自身的精神取向。诗的后半部分转向写景和抒情,以"非我室"的感叹收束,表达了对归隐南山的向往。全诗将哲理议论与景物描写相结合,体现了储光羲诗歌思想性与艺术性并重的特色。
逐句解读
「北山种松柏,南山种蒺藜。」北山上种的是松柏,南山上种的是蒺藜。松柏象征高洁正直,蒺藜则是有刺的杂草,象征险恶或无用之物。这两句以设喻开篇,不同山上种的树不同,暗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和命运。
「出入虽同趣,所向各有宜。」出入虽然看起来有相同的志趣,但各自的方向都有其适宜之处。
"出入"指行为举止,"同趣"是说表面上追求相似,但实际上"各有宜"——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道路。这两句由树木之喻上升为人生之理,提出尊重个体差异的思想。
「孔丘贵仁义,老氏好无为。」孔丘以仁义为贵,老子以无为为好。诗人直指儒道两家思想的根本分歧:儒家重仁义道德的积极实践,道家重无为而治的自然顺应。这两句以平列对比的方式呈现两种思想传统,不加褒贬,为后文的自我定位做了铺垫。
「我心若虚空,此道将安施。」我的心境如同虚空一般,这仁义之道该在哪里施行呢?诗人以道家"虚空"的心境反问儒家之道,暗示自己更倾向于道家顺其自然的生活态度。
"安施"意为"在哪里施行"或"如何施行",表达了诗人对世俗道德规范的疏离感。
「暂过伊阙间,晼晚三伏时。」暂时经过伊阙一带,正值三伏天的傍晚时分。
"伊阙"即龙门,在洛阳南面。
"晼晚"形容日暮天晚,"三伏时"是盛夏最热的时候。诗人交代了自己此时正在洛阳附近的地理位置和季节,带有行旅途中的漂泊感。
「高阁入云中,芙蓉满清池。」高高的楼阁耸入云中,荷花开满了清澈的池塘。这两句写伊阙一带的风景,"高阁"可能是佛寺或官府建筑,"芙蓉满清池"则描绘了夏日荷塘的美丽景色。繁华的建筑和美丽的自然景色构成了都城近郊的典型风貌。
「要自非我室,还望南山陲。」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安身之所,还是回望南山的边陲吧。
"要自"即毕竟、到底,"非我室"说明诗人在繁华之地感到格格不入。
"南山陲"指终南山一带,是诗人理想的隐居之地。末二句以一个"望"字收束,表达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思归之情,也呼应了开篇道家隐逸的主题。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可分为两个部分:前六句为哲理议论,以松柏与蒺藜的比喻和儒道思想的对比展开;后六句为叙事写景,以行旅途中见闻和归隐之志收束。两部分之间通过"我心若虚空"的过渡句自然衔接,使哲理思辨与个人经历融为一体。
比喻和对比是此诗的主要修辞手法。
"松柏"与"蒺藜"、"仁义"与"无为"的对比,在第一部分构建了鲜明的价值对立;
"高阁入云"的繁华与"南山陲"的隐逸,在第二部分构建了生活方式的对立。这些对比不是简单的非此即彼,而是诗人内心两种价值取向的真实呈现。
"要自非我室,还望南山陲"是全诗的诗眼。
"还望"二字极其传神,诗人在都城近郊面对繁华美景,目光却投向了远方的南山,一个"望"字包含了多少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处境的不满。
总体评价
此诗将哲理议论与个人抒情有机结合,体现了储光羲诗歌中少见的思辨色彩。诗人以松柏蒺藜的比喻引出儒道之争,以行旅见闻触发归隐之思,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要自非我室"的自我认知——诗人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繁华的都城,属于宁静的南山,这种坚定的自我定位使全诗在哲理之外增加了一层情感的厚度。诗歌语言简洁质朴,不事雕琢,却能在平实中见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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